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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地处西南,离京遥远偏僻,朝廷一向对我们这里多有体恤包容,这么多年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有过问过。”
“是吗?”坐在上首的杨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上半身微微向前倾,目光直直落在王嵩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质询。
“那我倒想好好问问王老。
如今士族名下的田亩赋税减半,普通百姓的田赋却要全额征收,这样偏斜不公的规矩,百姓们心里能服气吗?真要是把百姓逼得没了活路,走投无路只能落草为寇,到时候搅得地方不宁,诸位家族手里的大片田产,往来各地的商队,还能安安稳稳经营下去吗?”
这几句话问得直白锋利,直指核心,半分情面也没有给在场的士族留下。
王嵩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料到,年纪轻轻的杨昌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留,当场就把话挑得这么明白。
坐在王嵩旁侧的李氏族长见场面僵住,连忙从席位上坐直身子出来打圆场。
“都尉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李氏一族,还有在座的各家,世世代代都扎根在蜀地居住,怎么会不管本地百姓的死活。每年遇到水旱灾荒,各家都会打开自家的义仓放粮赈济灾民,为了地方安稳从来没少出过力。
我们这点田赋商税的减免,本来就是当年朝廷特批给我们本土士族的恩典,不是我们私自来索要的。”
“恩典从来都是给守朝廷规矩的人的。”
杨昌的语气听着平淡无波,每一个字却吐得清清楚楚,落在在场每个人耳中都分量十足。
“真要是有心赈灾救济百姓,做出了功绩,官府自然会如实记录,向朝廷为各位请功嘉奖。
但是田赋和商税的规矩,是朝廷定下来的国家法度,不能由着地方随便乱改。
今天给本土士族减一半赋税,明天再给其他关系户减三成份额,到最后所有的赋税压力,就全都会压到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头上。
真要是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闹出了大乱子,到时候这个罪责谁来承担?是诸位本土士族,还是我这个领兵来镇守蜀地的带兵都尉?”
话说到这份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算得上相当直白了,没有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刚才还带着几分融洽和客套的宴席席间,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原本隐约的闲聊声瞬间消散,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空气里满是僵持的紧绷感。
在座的好几家士族族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换着眼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