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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得配点盐。”陈砚舟说,“不然辣嗓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举起来,对着铁砧上的字迹。
“敬你这三百斤铁,不远千里来见我。”
一口饮尽。
热气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呼出一口气,把空碗往地上一磕。
“装车。”
学徒赶紧动手,把四箱铁绑上板车。陈砚舟牵过御马,缰绳套在车头。
他站在车旁,看着百炼坊门口一群人低头哈腰,再没人敢笑。
“你们刚才笑得很开心。”他说。
没人敢接话。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老板跪着没起来:“知道知道!小的该死!”
“不必该死。”陈砚舟说,“只要铁不死就行。”
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
板车吱呀启动,拉着四箱铁和一坛酒,缓缓驶出铁市。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有人看见车上贴着工部封条,又见马上之人衣襟飘动,腰间玉佩晃动,便问旁边人:
“那是谁?”
“听说是新科状元,会用诗造炮的那个。”
“诗还能造炮?”
“你没听说百炼坊的事?铁砧自己写字,写了‘库存三百斤’。”
“真的假的?”
“不信你去问老板,看他敢不敢说没有。”
话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铁市都在议论这事。
而此时,陈砚舟已穿出南城门,直奔城西荒地。
那里有一座废弃窑厂,昨夜已被工部划为临时火器工坊。两座土窑,一间破屋,四周插着新立的旗杆,挂着“火器局重地,闲人免入”的牌子。
他把车停在门口,跳下马。
从车上拿下酒坛,抱在怀里。又抽出一把铁尺,敲了敲最近的窑壁。
“咚、咚、咚。”
三声过后,窑顶冒出一股轻烟。
里面有人应声:“来了!”
门拉开,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匠人探头,看见是他,立刻咧嘴笑了。
“大人您可算到了!炉子我已经预热半天了!就等铁来!”
“铁到了。”陈砚舟说,“四箱,都是上等熟铁。”
老匠人激动得搓手:“太好了!我就说能成!别的我不懂,打铁三十年,一眼就能看出好料!”
“酒我也带来了。”陈砚舟把坛子递过去,“干活前先喝一口,提神。”
老匠人接过酒,闻了闻:“好酒!比我家娶媳妇那顿还香!”
“喝完开工。”陈砚舟说,“今晚必须打出第一门样炮。”
“没问题!”老匠人拍胸脯,“只要料足,我带着五个徒弟轮班干!保证天亮前让您看见火炮雏形!”
陈砚舟点头。
他走进破屋,从怀中取出火器图,摊在桌上。图纸边缘还有金光残留,那是文气淬炼过的痕迹。
他又摸出那张写着“东南行”的纸条,看了一眼,夹进图纸里。
外面,老匠人已经招呼徒弟们卸铁。铁锭落地发出沉重声响。有人搬来风箱,重新点燃主炉。
火焰腾起,映红半边天。
陈砚舟站在窑口前,望着跳动的火光。
他低声念了一句:
“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见。
但窑中的铁块,突然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回应。
老匠人端着酒碗走过来,喝了一大口,抹嘴:“大人,您刚才念啥呢?”
陈砚舟不答,只说: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