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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照雪用空着的左手取出巡天司记录简,准备写“证物三万零四百一十二份”。笔尖落下前,她停了停,把“证物”两字划掉。
“待救人格残片,三万零四百一十二。”
她在数量后分别留下身份未知、状态不稳与承载待解三处空栏。
“纸页是证物。”温照雪说,“人不是附件。”
镜路另一端,九州各城也看见了数字。
最先开口的不是大宗门。
是一座只有一块残缺飞升碑的小城。碑上供着一位三百年前的女修,只剩姓名“余素”与飞升年月。守碑老人对着镜面念出名字,没有说“祖师一定还活着”,也没有要求任何残片必须回应。
第六页外层亮起一枚极淡白点。
白点只维持一息。
一个女人的残声说:“素,是白的素。”
随后沉回纸内。
她没有恢复脸、境界或三百年记忆。可这一息足以证明,三万零四百一十二不是一串没有主体的数字。
第二座城念出两个同名祖师,第六页没有回应。
第三座城只找到一个宗门号,一枚残片听见后剧烈颤动,却没有认领。姜月璃让镜站标为“疑似”,没有用一次反应强行补全身份。
更多城保持沉默。
有人不敢让家族知道祖师可能被拆,有人担心残片携带上界污染,也有人尚未决定该把它们当死者、活人还是另一种存在。三百四十六城没有在一夜之间变成同一个答案。
能找到的,先念。
找不到的,暂不编。
第六页最末一行随后显出另一组数字。
九州有明确飞升记载者,共三万一千零九十七人。
现存人格残片,三万零四百一十二。
相差六百八十五。
那六百八十五人连“可用人格”都没有留下。他们的神印、灵元与战斗经验可能仍在体系里运转,能够说“不”的部分却已全部归炉。
无一完整回返。
终验录目录上那句被烧去一半的话,终于补全。
历代飞升者,无一归乡。
九州镜光沉默了很久。
随后,各地才有人继续念名字。不是为了在一夜间找齐三万人,而是先从仍有证据、仍可能得到回应的那一个开始。
林烬看着镜内外层的第六页。
“能不能直接烧掉这张纸,让他们出去?”
陆青舟摇头。
“纸是牢,也是目前唯一把残片固定在一起的承载。现在毁页,它们不会恢复自由,只会随天命榜断流散尽。”
林烬右手指节一点点松开。火曾替他烧断太多锁,眼前这张纸却既是锁,也是残片唯一还没散掉的骨架。把焚毁误作放生,只会让动手的人痛快。
“先做药晶。”姜月璃说,“能分开一份,便先分一份。做不到之前,不拿冒险当解救。”
陆青舟将裂过的试验晶单独封好,重新取出药材。他没有承诺一夜成功,只开始记录残片能承受的光、温度与单次分离时长。
第三试台在此时彻底崩塌。
巡天骨像失去三万残片供给,化作无主灰屑。沈玄都的投影从近乎真人的清晰程度降到约三成,白衣边缘第一次透出后方天命榜的字。
“你救不了他们。”他说。
林烬没有用一句“我能”来回答。
“至少先不拿他们烧路。”
“维持天门、灵脉与九州,终究需要薪火。”
“需要多少,谁来付,先让付的人知道。”
沈玄都额心旧收割痕亮了一下。
他没有再争辩,只看向封在镜背的第六页。
纸页背面,一幅接收回路图正缓慢显形。神印、灵元、战斗经验和人格辅核四条路线在图上分开,最后又汇入同一个复核节点。
那是一面没有画出人脸的镜。
镜下写着三个字。
祖镜阁。
第七页不在试台,也不是一张纸。
它是祖镜保存的真实回验,记录飞升者抵达上界后最后看见了什么。
而回路图最末,一条代表万界命镜核心的银线已经亮起,正沿天命山向姜月璃最后一镜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