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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战问命阵只问一个问题。
阵法升起时，问罪台被十三面命镜分成十三格。每一格都读取站入者当前伤势、污染类型和旧榜记录，再生成一具“如果没有受伤”的完整幻身。外院公示只写百息胜负，不写幻身如何生成，也不写战斗中的情绪和神性会被送往哪里。
能不能在百息内击败自己的污染幻身。
能，便暂记可控。
不能，重新收押。
即使通过，也只是“暂记”，圣地随时可以要求下一次复验；一旦失败，十三人便会立刻失去刚找回的名字，重新成为第九峰罪徒。规则把自由写成必须不断赢回来的奖励，却不要求设阵者证明五年囚禁和天命钉抽取为何发生。
十三名林灰成员中，三人站都站不稳。
章不归没有声音。
顾南枝只剩一只眼。
周栖刚失去左腿。
这不是验证是否清醒。
是让伤得最重的人必输。
方叙还能站，章不归却无法用声音应对声纹幻身；顾南枝少一只眼，周栖刚失去左腿，三副担架上的人连抬臂都困难。阵法以每个人受伤前的完整状态作对手，伤得越重，幻身与本体差距越大，也越容易被判成“污染导致失控”。
“我们进。”方叙却说。
他先回头询问另外十二人。章不归在板上写“进”，顾南枝点头，担架上的三人也分别以手势确认。不是为了证明圣地规则正确，而是不愿刚刚由姜月璃替他们争来的问责，又变成由地面五人替他们拒绝一切选择。
钉阵里唯一没有被白钉穿身的人，曾被圣地写成“伤势最轻”。他却在十二人共用的无名回路上承过所有缺口，脚底至今没有知觉。轮到他时，他没有让“没钉伤”替自己作答，只用两根还能动的脚趾敲了敲镜格边沿。方叙听见第二下，才继续问下一个人。
林烬看他。
“不是按它的规则。”
十三人不想再次由别人替他们证明还是人。
他们走进阵中，各自站到一面命镜前。
陆青舟在阵外留下急救线，明确谁若神识跌破界限便立即退阵，不以集体选择强迫个人撑满百息。温照雪继续开启巡天记录，姜月璃两面镜只照阵路，不照伤者隐私。林烬站在阵心外，不代替任何一人击败幻身。
污染幻身出现。
每一个都比本体完好。
幻身不仅恢复缺失的腿、眼和声音，还保留他们登榜时最强的境界。周栖的幻身能完整踏出玄胎步，顾南枝双眼同时照见镜路，章不归一开口便让阵纹共振。圣地把失去的东西做成武器，再要求本人亲手杀掉它，才能证明仍值得被当成人。
周栖的幻身有两条腿。
顾南枝的幻身双眼清明。
章不归的幻身能够开口，声音甚至是他失去前的样子。
阵法在逼他们杀掉“没有受伤的自己”。
若出手，阵法会记录他们最渴望恢复的身体和面对旧我时的战斗反应；若不出手，又会被判为畏惧污染。两个选项看似相反，都把选择送回同一套采集。方叙在第一息没有看幻身的拳，只看见身后命镜边缘闪过一条上送白线。
第一息，没人出手。
第二息，他转身背对完好的自己。幻身的拳停在半空，因为阵法只准备了本体与幻身交战的路径，没有准备受试者攻击生成幻身的镜。方叙一拳砸向镜框，拳骨当场裂开，却让第一条隐藏采集线在所有人面前亮了一瞬。
问罪长老冷声道：“不敢面对污染，便是不受控。”
第二息，方叙转身，一拳砸向身后的命镜。
“污染在我身上。”
“凭什么镜里的假东西，替我认罪？”
其余十二人同时转身。
不是整齐的号令。能站的人自己走到镜前，搀扶者把同伴送到够得着镜框的位置，章不归用写字板撞镜，周栖从药车上以黑骨右手砸下。三名担架伤者无法起身，便由本人抬手按住镜面裂纹，拒绝让同伴替自己完成动作。
他们不打幻身。
打镜。
十三面命镜一起震动。
法相睁眼，准备将拒绝测试判为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