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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是什么时候加进去的?”
这是唯一不能靠愤怒回答的问题。
若十七年前便存在,十一人可能被系统送错方向。
若是近三年才固定,它的目的便是伪造旧案。
两种可能导向的责任完全不同。前者意味着十七年前的十一人可能在不知情中被旧器推向错误方向,后者则意味着后来有人借一处旧故障,替他们编出一段“自愿下行”的历史。林烬没有让任何人先选更容易接受的一种,只要求把能标明时刻的东西全放到同一张案桌上。
梁度拿出三年前的手抄。
当时第九锁仍把拒绝记作拒绝。
北台更老的维护痕里,却有一次“印向校正失败”。
梁度的手抄纸边已经磨卷,仍能看见三年前的读取格式:拒绝后没有授权,待复后没有通行,缓冲后没有下行。何修则从北台底层剥出更老的一段维修痕,十七年前事故当日确实出现过一次印向短暂错位,但当时的维护员随后写下封存标记,错误没有继续运行。
两份记录之间隔着十四年。不是谁一句“我记得”能填上的空隙,而是给后来篡改者留下的缝。有人不必制造一套完整的新系统,只要把被封存的错误捡出来、固定进读取层,再把斜井铜条翻面,就足以让文字、灯牌和门闩一起替旧案撒谎。
真相卡在两者之间。
十七年前,旧器出现过一次短暂方向故障,被人工封存。
三年内,有人重新找到这个故障,把偶发错位固定成了规则,又反装斜井铜条,让文字、灯牌和门闩一起撒谎。
不是一个横跨十七年的完美阴谋。
是后来者捡起旧伤口,重新把刀插了进去。
这句话并没有让十一户家属轻松。旧故障曾经存在,说明当年并非毫无风险;后来的反转也确实存在,说明他们这些年听到的“自愿下行”有一部分是被人做出来的。能区分两者,不是为了把谁洗成无辜,而是为了不让真正该追的责任再次藏进一个含糊的年代里。
何修不敢直接删除反转层。
删掉它,谁也说不清今日修复和十七年前原貌之间差了多少。
他把反转层封进只读匣。
封匣前,顾循让梁度、沈照、何修与两名家属观察员各自核对一遍读取层的原文与错译。每一行都拓下纸本,每一处接口都画进图里。谁也不能只凭一句“已经修好”要求大家相信;反转层必须保留,既是为了追查篡改者,也是为了日后有人质疑时还能看见它曾怎样颠倒意义。
现实控制则退回最笨的机械底线。
缺页,不开。
缺印,不开。
看不懂,不开。
这三条机械底线被刻在外置锁的铜板上。它们不够聪明,也不够漂亮,却能在任何人说“再试一次”“只是临时开个缝”时先把门挡住。秦烈把三段检修钥匙分交给烽堡、民务庭和家属观察员,少一方在场,谁都不能以紧急为名重启斜井。
第一轮测试,提交“拒绝开渊”。
测试的纸条由家属观察员临时写下,何修只负责送进旧接口。姜月璃用低亮镜盯住读写边缘,确认没有银灰拟形粉替它补字;顾循则在门外数息,防止北台借延迟把旧回声当作新回应。
北台响三声。
收到,不执行。
三声铃响过,斜井没有热风,深渠灯也没有亮。第一轮只证明默认拒绝已能被机器识别;它不能说明旧器从此安全,更不能替十七年前的每一个人讲话。于是第二轮递入“待复”,第三轮则故意把奉天印倒置,专门测试系统会不会再替操作者“好心修正”。
第二轮,提交“待复”。
铃响一声。
进入等待,不生成授权。
第三轮,故意倒置奉天公印。
北台沉默。
没有通过,也没有替操作者自动修正方向。
三次都成功。
三次通过后,何修没有宣布修复完成。他只在记录上写下:现实控制恢复为“拒绝即拒绝”;反转层仍封存待查。把能控制的部分先控制住,和把整起旧案解释清楚,是两件不同的事。
可沈砚山那半张纸仍缺下半页。
十一户家属在等一句更完整的结论。
林烬没有把推断说成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