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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清楚。
许拓能准确说出今日日期、粮队隔离场位置和离开北境后的雇工路线。沈砚比对他左手旧茧与雇工契上的搬运记录,也吻合三年前长期使用石凿的习惯。
是否参与假回执,仍要查。
是否该死,已经有答案。
前一问需要查三年前与近半年的具体行为,后一问只需看他此刻是否构成不可控、迫切的伤害。两件事不该被一张红纸捏成同一结论。
许拓交出一张旧雇工契。担保铺是万通行,签发人程墨,见证栏只有圈横符号。
雇工契纸龄、墨迹与镜照驿十五日接管相合。程墨名字出现,说明他至少曾被用作担保签发人;仍不能证明此人亲自安排六车或掌握圈横权限。
“三年前十五日,你们有多少人?”顾循问。
“五名玄三维护员,十二名临工与外围,还有三个从不登记的人。”
许拓把十二名临工分别写出六个名字、三处籍贯和三项工种,其余六人只记得外号。十五日粮册多出的三份饭与他口中的三个未登记者,在人数上首次独立相合。
“哪三个?”
“林验官。”
“一个带白玉药瓶的药师。”
“还有零号。”
说出最后两个字时,许拓下意识看向门边,像那块空白牌随时会翻出来。三名未登记者中,林验官会发火,药师会讲价,只有零号从不争。他越安静,工地上的人越习惯替他把空栏补成“默认有权”。
三人从不在同一时段出现。林验官负责急函与验纹,药师带白玉瓶、处理冻伤,零号只在夜里检查器物牌。许拓因此断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也解释了为何旧粮册只多三份,而不是把所有临工都抹掉。
零号从不说姓名。
每次有人问,他只把圈横牌翻过来。牌背是空的,众人便默认那就是答案。
空白不是答案,只是拒绝回答。三年前的人为了让工事继续,逐渐把这份拒绝当成一个可以填进表格的“零号”,方便之下,空白终于拥有了权限。
第十三日,零号让许拓把一块外台下渠牌藏进三号烽堡木箱夹层。
许拓当时以为是怕外台旧印被误触,只负责把牌按指定槽位放好,没有看见内部权限芯。藏牌与取牌的命令都不通过实名工单,他也无从知道那是原牌还是替代牌。
半年前,有人又沿万通行旧线逼他去取。
催取信用的正是三年前担保铺的旧章,内容却夹着最近半年才有的防潮油。许拓不敢回镜照驿,换了三次住处,最终仍被一二八回执找上门。
许拓拒绝。
昨日,一二八号回执被塞进住处,写着:想证明自己没死,就去找旧工具。
与王潜收到的伪信一模一样。
两封信都抓住收信者最怕的事:王潜怕乙四烧掉原簿,许拓怕“死人”身份永远洗不清。它们不一定同一人亲笔,却使用同一种让名单中人不得不单独行动的策略。
对方专挑名单里已经“死掉”的人。
因为他们若在路上真死了,系统只会认为一具死人终于消失。
红营状态既能让关卡先杀人,也能让失踪不触发寻找。只要把活人提前写死,任何后来发生的意外都更容易被系统安静地吞掉。
隔离场果然找到许拓旧工具箱。
工具箱没有被提前打开。顾循先比对箱锁锈层,再让许拓自己说出三处凹痕的位置,确认是他的物件后才在外镜下启封。
三环石凿、药蜡刀,以及半枚损坏的圈横器物牌。
石凿刃口的三环粉与烽堡墙碎屑相符,药蜡刀则能切出赵杞神府丹瓶塞上同类蜡痕。半枚器物牌缺的是权限芯位置,恰好能解释为何有人还要从箱夹层取走完整一二八。
证词开始有了实物支撑。
许拓没有因此立即获释。
听见这句决定,他肩膀先垮了一下,随后又把工具箱三处暗格主动报完。免去十息内被斩,不等于三年前的搬运与近半年回执都无需解释;但至少接下来的限制会写明因为什么,也会有结束条件。
证物支持他曾参与现场工事,也让他的“只负责搬运”需要继续核查。机械栏在当日检查后改成城内不得离关的留置,不再把他当作随时可斩的替代者。
他使用假回执的事实仍在,也可能隐瞒近半年接触。可限制他的,是眼前票据与通信,不再是一本三年前的死亡名单。
宋听雨翻到红皮薄卷最后一页。
临时观察,期限三十日。
批准人:裴断山。
三十日的名单,运行了整整三年。
宋听雨把原令页翻到背面。三十日之后原本应有结案、延长或转档三种勾选,三格全空;系统却以三个无实名者“未复检”为由,每月自动复制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