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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环碎石开验前,联合库先摆出一只白玉瓶。
玉瓶与碎石来自同一只杂证柜,出柜编号相邻。若只验石头,瓶子会被当成前任驿长的私物退还;若先认作贿物开封,又可能破坏里面留下的接触痕迹。
顾循让两件物品保持原距,先照原位图,再分别开验。
瓶签写着:赠镜照驿验收主事,寒地劳苦,聊作补益。
落款,玄三维护组。
瓶里是一枚神府丹。
丹衣有九道云纹,瓶塞也封着高阶药蜡。连百药监丹师第一眼都只能说“外相无误”,不能隔着玉瓶断真伪。
只看丹衣,便足以让凝元修士拼命。林烬现在不过开脉二重,一枚真神府丹,哪怕不能直接服用,卖掉也足以换来数年修炼资源。
它还会让收礼这件事显得合理:一个终身困在低境的驿站主事,面对一枚可能改命的丹药,犹豫、开瓶甚至隐瞒,都符合旁人对贪心的想象。
无论赵杞吃不吃,送丹者都先替他写好了动机。
守库官故意问:“想要吗?”
“想。”林烬道。
他没有故作清高。数年修炼资源意味着能少进几次险地,能换一柄不必每战都断的剑,也能让青石镇那些旧债早些还清。
他指腹在新剑粗糙的缠柄上摩了一下。普通铁剑的价钱还写在收据里,神府丹却足够把“下一把会不会再断”变成一个不必考虑的问题。真正危险的诱惑从不需要让人失智,它只要准确摆出林烬眼下确实缺的东西。
承认想要,才知道这一只瓶子为什么危险。
众人一怔。
“所以更该先查它为什么送给一个没有神府境的驿站主事。”
赵杞当年只有凝元六重,强服真神府丹经脉必裂;若转卖,丹药来路又会把他锁进私收军务贿物。礼物表面贵重,实际每一种使用方式都能留下把柄。
丹瓶三年前抵达,时间就在六辆雪车过关后的第二日。
百药监丹师以无灵针刺入丹衣。
他没有刮整层药皮,只在云纹最不影响原貌处取三点。第一点测香,第二点测药性,第三点探内部重量;每取一点,都留下一份未混合样本。
第一层,高阶药香。
香来自一层真正的神府丹衣,厚度不足正常丹药的十分之一。造假者舍得用真材,是因为大多数验收只会做到这里。
第二层,普通凝元补药。
补药能在开瓶时散出温热药力,也能骗过持瓶者最初的灵觉。若赵杞只敢刮一点试药,他会更相信里面是一枚自己暂时承受不起的真丹。
第三层,没有药。
是一粒留影晶。
晶体外还绕着一圈细小镜粉。瓶塞第一次被拔开,镜粉便会黏上开瓶者掌纹;随后三日,只要那双手经过指定镜站,对方便能确认礼物已被谁发现。
神府丹是假的。
开瓶者手上却会沾三日镜粉,足够让寄送者确认谁碰过它。
“贿赂,也是试探。”姜月璃道。
甚至不需要赵杞收下。拒收者若亲手退瓶,同样会留下镜粉;只有不开、不碰、也不验,才不会被标记,可那又意味着永远不知道瓶内藏着什么。
留影晶被放进空白镜。
播放前先复制明暗频率,原晶不直接接入乙四或左缺镜。姜月璃还让林烬退到镜后,避免归墟窥痕再次把旧影变成当前回应。
四息画面亮起。
第一息,一只灰手套把三环承压石放上木桌。
石面三环并非后来画上去,落桌时第三环内侧有同一处缺角,与黑木盒里的碎石吻合。画面中的石头至少是同一块,或来自它尚未断裂时的母体。
第二息,镜外有人说:“只验纹,不记重。”
声音经过变调,只能听出说话者故意压低,无法判别男女。苏简保留原声,不把赵杞稍后的回忆反向填进这句话。
第三息,半块乙四运输垫从桌角露出。
第四息,一枚镜照驿旧公印盖住了画面。
公印落下的位置挡住了戴手套者的腕部,也切断留影。它既像一次验收盖章,也像有人故意用真印结束所有能看见经手人的内容。
没有脸。
却足以证明三环石、乙四与镜照驿公印曾经同桌出现。
四息不能证明赵杞收贿,也不能证明公印由谁拿起。顾循把结论停在物品共现与“只验纹、不记重”的要求,不让一枚真公印自动等于驿长本人。
前任驿长赵杞仍活着。
众人赶到南村时,他正躺在一间漏风小屋里咳嗽。传说中收下神府丹的人,没有田庄,没有灵石,药钱还是女儿在付。
女儿把一只缺口药碗挡在父亲床前,先问调查者会不会把人带走。她替赵杞付了三年药钱,也怨他当年丢了驿差后再没敢去王都申诉。父女对那只白玉瓶的沉默不是同一种:老人怕旧事害家,女儿怕父亲又拿“别惹事”把所有话咽回去。
贫穷同样不能证明清白。一个人可能收过钱又花尽,也可能把所得藏在别处。沈砚先给老人听肺,确认他神志清醒、能够受询,顾循才把白玉瓶摆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