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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字出现后,骨灯翻开了一页灰纸。
只有四个字。
可斩一线。
没有标价。
灰页右下原本应当出现代价的位置,只浮着一层比纸色更深的空白。林烬试着合页,那四个字却仍从页缝里透出来,像不是在告诉他能做什么,而是在等他主动问价。
骨灯从不白给答案。
越是不写代价,越可能要等他真正点燃后才结算。
上一次没有标价的“归墟一刻”,拿走了林烬半年寿命、母亲的面容与声音,还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至今未明的窥痕。
现在,那道窥痕正在发热。
只要再斩一次,或许能切断镜中人的注视。
也可能顺着这一线,看见父亲在北渠后的去向。
“先斩,再追。”一名龙脉官盯着灰页,“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拿谁的东西付?”陆青舟问。
那官员一滞:“灯在他身上,自然是他决定。”
“你刚替他决定了先斩。”
医务区里九个人还在等退盐,陆青舟本不该留在龙台,却听见骨灯翻页后又赶了回来。他没有说绝不能用,只把那句看似合理的建议重新推回出价者面前。
林烬没有理他。
他看着纸上空白的代价栏。
脑海里只有一扇晒着药草的东窗。
母亲惯用左手。
冬日会在那扇窗前翻药。
除此之外,他已经拼不出她的脸,也听不见她叫自己名字时是什么声音。
空白并不轻。
空白只是疼得没有形状。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无法再用那张脸提醒自己不要失去第二次。若下一笔代价仍是记忆,骨灯甚至可能拿走他对“已经忘记”这件事的察觉。
到那时,他会以为自己毫发无损。
“若这一线真通北境,”那名官员继续道,“错过今日,十一人可能——”
姜月璃抬手,直接合上了灰页。
她的手掌被灯火烫得一红,却没有松开。
灰页没有真正燃烧,热度却沿她掌纹聚到一点。姜月璃用镜序隔开皮肉与纸面,仍没有让自己的命线接触骨灯。她拦的是一次仓促点燃,不是替林烬承受代价。
“别拿已经忘掉的人,去换还没找到的人。”
林烬抬头看她。
姜月璃没有替他决定永远不用。
只把那张不断诱他出价的灰页按回胸口。
“先试不用你命的办法。”
林烬沉默两息,亲手把骨灯封回衣内。
“一刻。”他说,“一刻内,谁也不再提点灯。”
不是永远拒绝,而是给不付命的办法一个明确时限。那名龙脉官虽然不甘,仍在公示符上按下见证印。
计时符落下第一粒红砂,围着骨灯的人便各自散开。韩澜取空白阵盘,宁知白分离频率,姜月璃找无生命样本。陆青舟没有再劝林烬珍惜自己,只把医务区的值夜铃挂到腰间,一边参与测试,一边听门后有没有人呼痛。
三份无生命样本被送到隔离镜前。
每份样本都分成两组,一组接触去掉人形的第十二层,一组只放在同样灵压下做空白对照。为了防止林烬身上的窥痕干扰,他退到三丈外,胸前另挂一块不含归墟材质的普通铁片。
丙七前料不动。
裂隙灰质在“烬”字出现时轻轻内缩。
定标火副本则先缩后展,与后测墙学习人声的动作相同。
空白对照全都不动。
第二轮,他们只播放十一道实体影,三份样本仍无反应;第三轮加入第十二影轮廓,裂隙灰质与定标火同时变化,丙七前料依旧安静。
这排除了“任何旧影都会触发”的可能。
触发骨灯的不是那张模糊人脸。
是第十二影内层的归墟频率。
姜月璃把人形抹掉,只留下频率起伏。镜中人变成一个没有脸的白点,裂隙灰质仍然收缩;再去掉北渠双路,收缩立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