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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暗下来的第一刻，白骨里爬出一层虫。
灰金薄光像被谁一口吹灭，荒原只剩阵梁内部的冷磷。先是一阵细密刮擦从脚下传来，随后每一道骨孔都挤出惨白甲壳；虫足落在矿膜上，声音像砂纸同时磨过三十六块身份牌。
巴掌大小。
甲壳惨白。
它们不吃肉，直扑回程标与陆青舟的药箱。
第一只趴上阵罩，细密口器磨得火星四溅。第二只咬住药箱灵胶，三息便撕开一条口子。
沈阙抡起阵锤。
“别用全力！”韩澜喝道。
噬纹虫追灵。
一名开脉八重若放开气息，整片荒原的虫群都会被引来。甲壳又含镜性矿，遇火便反光，烬火同样会把远处同类叫醒。
沈阙的锤在半空骤停。
八重灵力已经沿锤柄涌到腕口，硬停比砸下更费力。他前臂青筋一根根鼓起，锤头最终只离地三寸。队长最强的一击此刻反而是最大的诱饵，沈阙没有为了显示能杀多少虫，把整片荒原剩下的虫群都叫来。
下一息，只以开脉三重左右的震力落地。
虫群被地面细波赶向一处空槽。
叶蓁三箭连发。
箭上没有杀符，只有黏网。槽口被封住，四十余只白虫撞成一团。
林烬用剑背拍落漏网者。
不用火。
陆青舟扯掉药箱外层灵胶，换上无灵布。
半刻后，虫群被困。
无人受伤。
回程标外罩却多了七处浅痕。
“全烧掉？”沈阙问。
“留三只样本。”韩澜道，“其余封槽。”
三只样本也不装进同一盒。一只留荒原观察，一只送主集合环，一只等出渊后交公共药库。若其中一只因离开环境迅速死亡，另外两只还能证明变化来自搬运，不是物种本身。
样本盒不与现役身份牌和药箱同包，避免噬纹虫隔着封层继续追咬队伍回程纹。
封槽外也留下绕行标，不把“虫群已困”写成“此地已净”。无灵湿砂只能让它们暂时失去阵纹目标，背光下一次亮起时仍要复查槽壁。
三只样本分别封号，后续死亡、蜕壳或继续咬纹都各自记时。
噬纹虫会咬阵线，也可能以废阵残灵为食。没有判断它们在荒原里的作用前，全部焚掉未必比封住更安全。
陆青舟蹲在槽边：“这种甲壳能不能入药？”
姜月璃看他：“先别把所有活物都做成药。”
“我只是在建立可能。”
他说着仍没有伸手碰样本，只把甲壳反光、追灵目标和离巢后状态写进药性待核栏。想知道能否入药是药师的本能，先把活物封好、不让本能变成取材命令，则是他在龙渊必须学的新顺序。
龙渊的第一段昏暗持续半个时辰。
阵梁里的镜性矿膜全亮起来，远看像磷火在巨骨间游走。六队暂时关掉远讯，只保留“人在、是否求援、回程标是否在线”三项。
背光结束，三十六道状态仍全亮。
第四队第二次向西北旧案带推进。
上限五百丈。
叶蓁用箭线留路。
陆青舟给每人鞋底撒了遇镜矿变蓝的白粉。
二百丈处，白粉忽然变蓝。
前方阵梁与来路那一根几乎一模一样。
“绕回来了？”陆青舟问。
韩澜伏下身，对比裂纹。
两根都是真的。
只是外形相似。
白粉变蓝说明这里也有镜矿，不说明脚下便是旧路。若把相似证据当成同一个对象，队伍反而会在原地停死。
叶蓁在新梁上刻下独立箭号。
继续前行。
三百八十丈，真正的兽骨区出现。
最小一截脊椎也有牛车大，最大肋骨横跨十余丈。骨面布满灰孔，一道影子忽然从孔里扑出。
低阶穴蜥。
开脉二重。
目标却不是最强的沈阙。
是背着药箱的陆青舟。
灰孔里先探出两点湿黄眼光，腥气才扑到脸上。陆青舟看见它盯的不是自己，而是主箱缝里残留的冷根灵气；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意味着只要箱子还在背上，自己每退一步都会把危险带向队友。
终评训练先于惊叫。
陆青舟按下求援标，主药箱一拉即脱，自己向侧面翻滚。
右侧正是方才撒过白粉、确认没有空槽的位置。他这一次先看了地，再滚。箱子落向另一边，穴蜥果然跟着转头；终评里被指出的那一眼，在真正扑杀中替他保住了脚下。
穴蜥被箱中残余灵气引偏。
叶蓁一箭钉在它前方，迫使转头。
林烬从右侧切入。
第一剑斩在肩鳞与前肢的连接处，只开一道浅口。穴蜥甩尾横扫，他没有催第二烬脉，后退借阵梁卸开。
沈阙封住另一侧。
却没有一锤砸死。
这是林烬与陆青舟能处理的危险。高境队长不该拿同伴性命做训练，也不必每次先把所有低阶生物轰成碎肉。
穴蜥第二次扑来。
叶蓁从背后射落一片松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