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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就是后一种人里的头一个。
他烧退了,咳嗽也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动了。
虽然腿脚还不太利索,走远了喘,但在知青点附近转悠没问题。
他拄着根棍子,慢慢挪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那儿正聚着几个妇女在择菜,一边择一边议论傅南洲的猪饲料。
张明远凑过去,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忽然插了一句嘴。
“傅南洲虽然也是乡下的,但他懂什么养猪?你们养了一辈子的猪,难道还不如傅南洲?”
几个妇女抬起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一个婶子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搁:“张明远,你这话说的。傅医生虽然年轻,可人家养鸡养得好,蚯蚓也养得好。
你说他不懂养猪,你懂?你养过猪吗?”
张明远把脖子一梗:“我没养过,可我知道这猪饲料是新鲜事。新鲜事就未必靠谱。你们听他的,万一赔了本,找谁去?”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过话:“张明远,你别说这些丧气话。傅医生教我们养蚯蚓,我家那几只鸡吃了蚯蚓,长得比别家快,下蛋也勤。
以前一个月下二十来个蛋,现在能下三十多个四十个。这叫什么?这叫本事。”
张明远瘪了瘪嘴:“那是养鸡,养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那个年轻媳妇把菜往篮子里一搁:“都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傅医生连人都能治,还治不了猪?
你倒是说说,你懂什么?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连锄头都拿不稳,还好意思在这儿说傅医生不懂养猪?”
旁边几个妇女都笑了起来。张明远的脸涨得通红,拄着棍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等着瞧。”他撂下一句,转身走了。
一个婶子冲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不感恩。傅医生给他扎针开药,把他的烧退下来了。他倒好,出来就说傅医生的坏话。以后别跟他说话。”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当初还把傅医生送去的药泼地上了。这种人,活该。”
几个妇女又议论了一阵,才各自散了。
但也有人被张明远的话说动了心。
毕竟傅南洲养猪这事才开头,谁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
有几家原本打算跟着干的,听了张明远的话又缩回去了。最后定下来要学猪饲料的,只有十几家。
傅南洲对此倒不怎么在意。
林凯跟他提了一嘴,说张明远在村口说了些不好听的。
傅南洲正在翻蚯蚓箱,听完笑了一声:“他爱说就说。十几家愿意跟着干,就够我忙的了。
剩下的,等年底猪出栏了,看见效果,自已就找过来了。”
林凯想了想,觉得也对。
傅南洲把蚯蚓箱的盖子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我去公社一趟,给大姐夫打个电话。海鲜的事得先定下来,十几家要用的量,得提前说好。”
林凯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傅南洲往公社去了。
走到邮电局,他拿起话筒,拨了赵国强的号码。电话转了几道,接通了。
赵国强那头有些吵,像是在外头。
“大姐夫,是我。”
“南洲?什么事?”
傅南洲把猪饲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边有十几家想跟着干,要用海鲜。
你那边隔一段时间送一批过来,做饲料用的那些就行。量不算少,但也不多,你算算成本,别亏了。”
赵国强在那头笑了一声:“亏不了。做饲料用的那些东西,在我们这边不值几个钱。你等着,我下个月跑一趟,顺便帮你大姐看看你。”
傅南洲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闲话,才挂了电话。
从邮电局出来,他沿着土路往红星大队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刘德厚正站在老槐树底下,跟老孙头对账。
刘德厚看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南洲,公社那边来消息了。郝书记说,你那个药方,部队那边好像有什么说法。让你等通知。”
傅南洲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刘德厚又补了一句:“郝书记还说,让你有空去公社一趟,他有事跟你商量。”
傅南洲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
药方的事,大伯和大舅那边应该谈得差不多了。郝书记找他,估计也是说这事。
他把手揣在兜里,往医务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