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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分员一摊手：“这我没办法，大队长就是这么说的。而且大队长还说了，知青办那边的人开了会，第一个月每天至少要干六个工分，干不完就要送去建设兵团。
你要是不干，那我回头就跟大队长说一声，干脆直接给你报上去送去建设兵团算了。
也免得你留在这儿还要抢大家的工分和粮食。”
张明远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听到“建设兵团”三个字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握着锄头站在地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记分员没有再说什么，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转身走了。
张明远站在地里，看着记分员的背影走远，手里的锄头握得紧紧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锄完的那垄地，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头，像是有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弯下腰，一下一下地锄着地，但动作比之前慢了不少，像是那股劲儿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
干到快中午的时候，一个村里的青年扛着锄头从旁边路过，看见张明远一个人在地里埋头干活，走过来在田埂上坐了下来，掏出烟袋点了一锅：“歇会儿吧，看你累得够呛。”
张明远放下锄头，也在田埂上坐下来，接过对方递来的烟袋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对方笑了一声：“你这城里人，不习惯这玩意吧？”
张明远把烟袋还回去，声音带着一层闷气：“以前没碰过这玩意。”
那青年吸了一口烟，吐出来，随口问道：“你们知青点那个宋玉兰，是你媳妇吧？我看你们俩今天好像各干各的，怎么了？”
张明远沉默了一下，像是那句话正好戳到了他的火头上，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不耐烦：“她跟我闹呢，说不靠我吃饭了，自己做自己的饭，自己吃自己的。
你说这叫什么话？两口子过日子，哪有分这么清楚的？”
那青年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她说不靠你吃饭？这可是她不守妇道啊。
你是一家之主，她是你婆娘，她凭什么说不靠你吃饭？她吃的用的不都是你的？”
张明远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亮了亮，声音也大了几分：“就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她养鸡我也没说啥，她自己非要养，养了又说累，怪我不帮她。你说我腿没好利索，我怎么帮她？”
那青年连连点头，吸了一口烟：“你这媳妇确实不懂事。女人家嘛，嫁了人就得听男人的，男人说啥就是啥。
她养鸡也不跟你商量，自己偷偷去抱鸡苗，这不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吗？
你让她别靠你吃饭，那是给她一点教训。她倒好，反过来跟你不说话了，这像什么话？就该好好收拾一顿。”
张明远越听越觉得这人说话在理，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你说得太对了！她就是被我惯坏了。
都怪我平时对她太好了，她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觉得也得让她知道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那青年叼着烟袋点了点头，脸上是认同的表情：“这就对了嘛，不能让女人爬到头上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越说越投机。
说到兴起处，那青年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这个情况，我跟你说，就得硬气点。
你越是让步，她越是得寸进尺。你得让她知道，离了你她过不下去。”
张明远像是被这番话彻底说服了，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回去就得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那青年抽完一锅烟，站起来扛起锄头：“行了，你也别歇太久了，地还是要干的。回头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聊聊。”
张明远目送他走远，重新拿起锄头，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渠道，内心那团火找到了燃烧的方向。
他的步子比以前更稳了，尽管那条跛腿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会比正常的节奏慢上半拍。
但他的决心在身体的疲惫之上悄悄鼓起来了，正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落地。
“哼，终于有人理解我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硬气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