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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记得抱母鸡多一点的，公鸡留一只就够了。”
几个人又围着蚯蚓箱讨论了一阵鸡苗的事，声音隔着半道院墙传到了知青点另一头的屋子。
宋玉兰坐在灶台边，正拿着一把干菜在择，听见院子里那些热闹的说话声从墙外飘进来，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确实看得很着急，眼看着知青点的人一个个都开始养蚯蚓、准备抱鸡苗了，只有她这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之前提过几次，都被张明远堵了回去。
可这几天她越来越觉得不甘心，凭什么别人都能养，就她不能养？
别人也是知青，也是住知青点的，也是靠那点汇款和工分过日子，人家过得红红火火，她这边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干菜放回盆里，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
张明远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根旧木棍在削，已经削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明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张明远没有抬头：“什么事？”
宋玉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才开口：“咱们不养蚯蚓也行，可鸡还是养几只吧。
我看陈建国他们都要抱鸡苗了，咱们自己也养几只，传统养鸡的方法就行，又不学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下地干活也干不了太多，但每天弄点草、弄点谷糠，喂几只小鸡还是可以的。等鸡长大了下蛋，咱们也能改善改善伙食。”
她说完之后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张明远没有立刻接话，手里的刀还在削那根木棍，刀刃刮过木头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张明远才放下刀，抬头看了她一眼：“养鸡？你上哪弄鸡苗去？你拿什么换？”
宋玉兰说：“我听说陈建国他们下周去抱鸡苗，到时候可以让他帮忙带几只回来。咱们用粮食换就行，粗粮也可以。”
张明远把木棍放在膝盖上：“你哪来的粮食？你工分又不多，分的粮食刚够自己吃的，拿什么去换鸡苗？”
宋玉兰被他这一连串反问堵得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一些：“我可以少吃的……”
“少吃？你少吃一顿能省出多少粮食来？”张明远靠在炕沿上，“再说了，养鸡不用饲料？不用搭鸡窝？你什么都要找别人帮忙，最后还不是欠人情？”
宋玉兰站在门口，手指捏着门框边缘，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隔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可人家都养了，就咱们不养，以后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张明远把木棍和刀往旁边一放：“你整天看人家干什么？人家养蚯蚓你也想养，人家养鸡你也想养，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多干点活赚工分？
我腿没好利索下不了地，你还能下地，你多干点活不比养鸡强？”
宋玉兰站在门口没有接话，眼眶慢慢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回了灶台边。
这一刻，宋玉兰对于自己之前的想法，感觉到无比的后悔。
“张明远，不是一个良人。”
她坐下来，把盆里那把干菜拿起来继续择，手指有些发僵，像是那股劲儿被抽走之后剩下的部分正慢慢散成碎片，但她还在试图把它们拢回原来的形状。
院子里陈建国他们的说话声还在继续，笑声隔着墙壁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宋玉兰低着头坐在灶台边，把那把干菜择完放进盆里，又拿起下一把，像是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活上，不去听墙外那些声音，不去想别人家的日子过得有多红火。
当天傍晚，林凯从知青点那边回来之后，在灶台边坐下，接过傅南洲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你是不知道，知青点那边现在热闹得很。
陈建国他们的蚯蚓养得可好了，好几个都分箱了，下周就准备去抱鸡苗了。
我看他们那劲头，过不了多久家家都能吃上鸡蛋了。”
傅南洲正在灶台边切菜，头也没回：“那不是挺好？大家日子都好过，大队长脸上也有光。”
林凯放下水碗：“宋玉兰今天好像又跟张明远提了养鸡的事，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她在灶房那边哭。张明远声音挺大的，说什么你自己多干点活比养鸡强。”
傅南洲把切好的菜放进盆里：“她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张明远那个人，自己不愿意干的事，也不让别人干。宋玉兰想养鸡改善日子，他不让，他自己又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再说了，要干活，他自己怎么不干？我听说大队长都抓了他好几次，要他去搓麻绳的。”
“那她以后怎么办？天天看着别人吃鸡蛋？”
“那是她自己的事。”傅南洲把菜刀放回案板上，“她嫁给张明远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这人是什么德性。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别人帮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