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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厚回到家里的时候,刘婶子正蹲在灶台边烧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医务室那边了?”
刘德厚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手里的手电筒放在桌角,脸上还带着一层没散尽的笑意:“去了一趟,跟南洲聊了养蚯蚓的事,这孩子真是不错。”
刘婶子把手里的柴火添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个不错法?说来听听。”
“你是不知道,我这还没开口呢,人家已经把一份养蚯蚓的指南写出来了,写得详细得很,连蚯蚓什么时候该翻土、菜叶子要不要晒干都写上了。”
刘德厚比划了一下:“他说知青点那边问的人太多了,他干脆写一份完整的,省得天天有人去问他。
他还说等明天写完就给我,放在大队部里,谁想养蚯蚓就去抄一份。”
刘婶子把手里的水瓢放下:“这孩子确实厚道。
按道理来说,他就是个外来的赤脚医生,平时给人看看病也就行了。普通感冒发烧都不收药钱,已经够可以的了。
结果还教咱们养蚯蚓、怎么喂鸡,现在连指南都写好了。说实话,我都觉得咱们问得太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德厚点点头,“可他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还跟我说蚯蚓养好了晒干磨粉能卖给公社收购站,这可是个来钱的门路。”
刘婶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什么话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才开口:“你说,要是再跟他学学怎么采药,他会不会也愿意教?”
刘德厚愣了一下:“采药?你想学那个?”
“咱们这一带山上那些药材不少,可咱们不认识啊。我上次去公社卫生院,看见人家收药材,一棵小小的草就能卖好几毛钱。
咱们要是学会了,上山干活的时候顺手挖几棵,也是一笔进账。”刘婶子越说越觉得靠谱,“你看南洲那孩子,他采的那些药材,晒干了往收购站一送,钱就到手了。
咱们要是也学几样常见的,不比他差多少。”
刘德厚想了想:“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又是养蚯蚓又是教采药的,一样接一样,我怕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嫌咱们事多。”
刘婶子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水池边上:“咱们的脸面不值钱,不懂就问其实也正常。
我看傅南洲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去问了,他肯定愿意教。你看那个养蚯蚓的指南,你都没提,他不是也提前准备好了?”
“那倒也是。”刘德厚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那行,等他把指南送过来的时候,我顺便问一嘴。”
第二天一早,刘德厚就在大队部把消息传了出去。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张还没写完的指南草稿:“大伙儿都听着,傅医生那边写了一篇养蚯蚓的指南,写得特别详细。
等写完了就放在咱们大队部,谁想养蚯蚓,过来抄一份照着做就行。
以后谁家的蚯蚓养不活、长不大,先看看指南上怎么写的,别动不动就跑去找人家,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院子里陆续围过来一些人。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还有几个年轻的挤在前面探头探脑的。
一个老社员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那敢情好,我正想养点蚯蚓喂鸡呢,可又怕养不活。有了这个指南,心里就有底了。”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话:“那我回头也弄个箱子试试,反正烂菜叶子家里多的是,不费什么本钱。”
也有人不太乐意。一个靠在墙根底下的中年汉子吧嗒了一口烟:“这说得倒是好听,可我们又不识字,一家子没一个认识字的。那指南写得再详细,我们也看不懂啊。”
刘德厚看了他一眼:“你看看,当初让你送孩子去读书你不送,现在连个指南都看不懂。你要是当初把儿子送进学堂,现在至少有人能帮你念念吧?”
那人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没接话。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老刘说得对,咱们还是要有人识字的。养蚯蚓这事是头一回,可谁能说就只是头一回?
以后兴许还有别的东西要学呢。要不你也别心疼那几个学费了,送孩子去读几天书,哪怕只认得几百个字也是好的。”
中年汉子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行行行,我回去想想。”
又有人开口:“看不懂字也不要紧,到时候我去找傅医生问问不就得了?”
刘德厚摆了摆手:“人家南洲每天上山采药、看诊、还要喂鸡、养蚯蚓,事情多得很。
你们有点小事就去问他,他那一天天的还做不做事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先来问我。
我照着指南上写的念给你们听,照着做就行。要是照着指南做还养不出来,那再去找南洲也不迟。”
几个社员听了,纷纷点头。
有人当即就回去找旧木箱了,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开始商量蚯蚓箱摆在院子哪个位置合适,一时间院子里热闹得很。
张明远拄着那根旧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队部外面,在人群边缘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热火朝天地讨论养蚯蚓的事,嘴一撇,像是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他没走进去,就在院墙外面的石头上坐下来,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好能让院墙里面的人听见:“傅南洲那个人,你们还真把他当菩萨了?”
旁边有人正在整理柴火,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明远,你又想说什么?”
张明远靠在墙上:“我就随便说说,你们也别太当回事。
不过你们想想,他要是真的愿意教你们,为什么要写什么指南?他直接嘴巴上说说不就完了?
他写这个指南,不就是嫌你们烦,不想再教你们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别人没注意到的角度:“他就是表面上装得大方,其实心里烦你们烦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