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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只鸡要是养好了,隔天下一批蛋,每天怎么也能捡两三个。
两三个鸡蛋看着不多,但天天都有的话,一个月下来就是七八十个。
她和张明远两个人一天各吃一个,剩下的还能攒着换点别的东西,或者做成咸蛋留着慢慢吃。
肉吃不上,能吃上鸡蛋也是好的。
这天傍晚,张明远正坐在炕沿上,腿上裹着纱布,手里拿着一根旧木棍在削。
宋玉兰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他手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远,你说咱们真的不养几只鸡吗?”
张明远手里的刀没停:“养鸡干什么?”
宋玉兰在桌边坐下来:“我看知青点那边好几个人都开始养了,蚯蚓箱也搭起来了,过阵子就能抱鸡苗了。
咱们要是也养几只,以后每天都有鸡蛋吃,总比现在什么都买不到强。”
张明远放下手里的刀,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层明显的不耐烦:“你也想去学傅南洲那一套?”
宋玉兰被他这个语气堵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是要学他,我就是觉得,咱们自己养几只鸡,日子能好过一点。
你腿又没好利索,不能下地挣工分,光靠那点汇款……”
她话没说完,张明远已经打断了她:“你现在是要倒向傅南洲那边了?他给你什么好处了?就几条蚯蚓就把你收买了?”
宋玉兰张了张嘴:“我没那个意思……”
张明远靠在炕沿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层说不清是烦躁还是警惕的东西:“你别忘了,咱们才是两口子。
他傅南洲可是很看不起你的,你忘了上次你去找他的时候,他怎么说的?”
宋玉兰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当然记得那次的事,傅南洲把她从山坡上带回来之后说的话确实不好听。
可那跟养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想让自己日子好过一点而已。
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想养,那就不养了。”
张明远重新拿起木棍和刀,没有再开口。宋玉兰站起来把桌上那碗已经放凉了的粥端起来,走到灶台边,低头站了一会儿,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背对着张明远,没有让他看见,伸手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把粥倒进锅里重新热上。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一瞬间的委屈照得清清楚楚,又很快暗了下去。
院子里传来陈建国和另一个知青说话的声音,两人正在商量着明天去谁家抱鸡苗,语气带着一层掩不住的期待。
宋玉兰站在灶台边听着那些话传进来,没有转头去看,也没有走出去搭腔。
她低着头把锅盖盖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里屋。
张明远还坐在炕沿上削那根木棍,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玉兰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再提养鸡的事,也没有再开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还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那些笑声,隔着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
傅南洲并不知道知青点那边发生的这段对话。
他正在院子里给鸡窝添食,几只母鸡围在他脚边啄食,过不了多久,这些鸡的鸡蛋产量会越来越高,攒下来的蛋又够邮寄一批出去了。
林凯蹲在灶台边,把最后几颗蒜瓣剥好放进碗里,突然说了一句:“我看宋玉兰这几天老往咱们这边看,也不走过来,就是远远站着。她是不是也想养鸡?”
傅南洲把食盆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再怎么想养,张明远不点头,她也不敢动。”
“张明远那个人吧,自己日子过不好,也不让别人过好。”
“所以我才说,他自作自受。他能管得了宋玉兰,还能管得了知青点其他人?
别人照样把日子越过越好,就他自己原地踏步。”傅南洲走回灶台边坐下,“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捞着的时候,后悔也晚了。”
林凯把那碗蒜瓣端起来:“那他活该。当初要是他不作,老老实实过日子,现在没准也能跟着沾点光。非要跟咱们对着干,能有什么好结果?”
傅南洲没有接话,弯腰把灶膛里烧到一半的柴火往里推了推,火光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没有再提张明远,也没有往知青点的方向多看一眼。
“和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他迟早会自己打自己巴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