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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正从远处那些屋顶上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慢慢散开，像是一层薄薄的白纱正在把整个村庄的轮廓缝合起来，让那些还没有说完的话也能顺着烟迹寻到各自该去的地方。
从集市回来的路上，傅南洲走得不快不慢，林凯跟在他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集市上看到的东西。
走了一段路之后，傅南洲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今年我想养几只鸡。刚才在集市上，我居然忘记问一问那些鸡苗多少钱了。”
林凯也停下脚步：“养鸡？咱们这院子够大，倒是能养几只。但是，咱们也没怎么养过啊，以前在家的，养鸡可不是咱们的事情。”
林凯在家，什么事情都做。
不过好在洗衣服养鸡这两样事情不是他做的。
傅南洲这边，养鸡是两个姐姐的事情。
傅南洲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养过鸡？
傅南洲点了点头：“我就是想问问大队长，知青养鸡有什么规定。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呢，对了，要是可以的话，猪咱们也得养两头，不，三头。”
林凯一愣：“养三头猪？”
“嗯，一人一头年猪，加上一头任务猪。要是必须要养的话，就再加一头任务猪。”
任务猪是少不了的，要养猪，就得养任务猪。
这是要在年底的时候，上交给供销社的收购站的。
供销社收了猪，就拿到城市屠宰，然后在供销社卖给大家。
这就是所谓的任务猪。
这个年代的农民，真的付出了太多。
除了任务猪，还有什么公粮，可以说，农民伯伯在这个年代，撑起了共和国的半壁江山。
他没有多说，加快脚步往大队部方向走去。
到了大队部，刘德厚正蹲在院子里整理农具，看见傅南洲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南洲，有事？”
傅南洲在院子里站定：“大队长，我想问问知青养鸡的事，有什么规定？还有养猪的事情，我们今年想要养几只鸡，养几头猪。”
刘德厚想了想：“严格来说，知青是算一户的，按政策可以养一些家禽，但不能太多。”
傅南洲点了点头：“那我想养几只。”
刘德厚没有多问：“行，到时候我跟会计他们开个会，到时候去公社问问。再和你说一声，给你记上。”
傅南洲没有立刻走，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大队长，我这儿有一个饲料配方，用草药配合谷糠、大豆和蚯蚓，能提高鸡的产蛋率。
我想先试养一批，要是效果好，这个配方可以教给大队。”
刘德厚放下手里的麻绳，像是被这个说法引住了：“蚯蚓？那玩意还能养？”
傅南洲说：“蚯蚓好养，吃烂叶子就行，营养高，做成饲料喂鸡，效果不错。不敢说让母鸡天天下蛋，三天两蛋应该没问题。”
刘德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的前后过了一遍：“你先写个简单的方子给我，我拿去跟其他干部商量一下。”
傅南洲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写。”
过了两天，傅南洲把写好的配方送到了大队部。
刘德厚把其他几个干部叫来开了个短会，把配方传着看了一遍，刘德厚先开了口：“这方子我看着靠谱，草药的配法也说得清楚。
傅南洲那孩子不是会乱说话的人，他说能成，多半就是能成。”
支书也点了点头，把配方还给刘德厚：“那就让他先试一批，真有效果，再教给大家。”
会计也没有反对。
刘德厚从傅南洲那里拿到配方之后，心里一直没彻底放下。
他在院子里蹲着抽了一袋烟，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往公社走了一趟。
到了公社，他先去办公室找了分管农业的负责人，把傅南洲养鸡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我们大队有个知青，想试养一批鸡，配方也拿出来了，我看着靠谱。”
负责人正低头看文件，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青养鸡？这事以前没有先例。”
刘德厚在桌边坐下来：“知青也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总不能只让他们下地干活，不让养点家禽。
再说了，他们要是养了鸡，任务猪也跑不了，对咱们公社的收购任务也有好处。”
负责人没有立刻接话，把笔放在桌面上：“你说得有道理，但真要开这个口子，得有个说法。不然其他大队的知青也来问，怎么答复？”
刘德厚像是早就想好了：“那就先定个规矩，一个知青可以养两只鸡，想养猪的话，得先养一头任务猪。
这样既能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也不影响咱们的任务。其他大队要是也来问，你也让他们养。
反正又不是让公社出钱，他们自己出钱买鸡崽子，要是能养出来，不也解决了公社的一些事情吗？”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按你说的办，但是得先出个文，正式一点，跟知青办那边通个气。”
从公社回来之后，刘德厚在村里走了一趟，把消息带到了几个干部家里：“公社那边同意了，知青可以养鸡，一人两只，想养猪得先养任务猪。”
有人听了之后没有多说什么，有人把烟灰磕在鞋底上：“多了两只鸡，也改变不了什么。”
刘德厚没有接话，把烟杆别回腰带上：“能改善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