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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远从邮电局出来之后,没有急着回家。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街边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需要等它们自己找到落脚的地方。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干冷的灰尘气息,他把外套领子拢了拢,转身继续往回走。
街道两侧的门面陆续开了,有人正在往门口洒水,有人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靠在墙边,挂在门框上的铁皮招牌被风吹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反复叩响。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跟自己的步子较劲,路边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也没有停下来跟谁打招呼。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周淑怡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没有喝。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问什么,但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张怀远在桌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哥那边也说了,以后不会再寄东西过来了。”
周淑怡没有接话,把水杯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裂缝上。
张怀远坐在对面,没有抬头看她的表情,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以前一直觉得,有他们兜着,我不需要操心太多。
现在他们不管了,我才发现,我好像什么都不太会。”
周淑怡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只杯子端起来又放下了。
张怀远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没有烧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
而在东北红星大队,冬猎的消息是刘德厚通知的。
那天下午,傅南洲正在院子里翻晒最后一批红薯干,刘德厚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声音不高不低:“南洲,过两天大队组织冬猎,年前最后一趟上山,打到猎物大家分,你来不来?”
傅南洲直起身,把手里那根红薯干放回竹匾上:“来。几点集合?”
刘德厚说:“后天一早,村口集合。”
傅南洲点了点头,刘德厚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也跟林凯说一声,他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来。”
消息传得很快,有人蹲在井台边洗衣服的时候说起了冬猎的事,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剥花生的时候也在说冬猎的事。
到了傍晚,几乎半个大队的人都知道要上山打猎了。张明远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他坐在炕沿上,把手里的断亲书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明远去了大队部。刘德厚正在院子里整理麻绳和猎具,看见张明远走进来,没有放下手里的活:“有事?”
张明远站在院子门口:“冬猎的事,我也参加。”
刘德厚把手里的麻绳换了个手:“你会打猎?”
张明远说:“不会,但我可以帮忙背东西。”
刘德厚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方向:“参加可以,但有规矩。打到的东西,按出力分。你不出力,就不分肉。”
张明远站在门口,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刘德厚已经弯腰继续整理麻绳了,没有等他回答。
张明远在大队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又在村道上停下来,站在原地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宋玉兰在知青点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张明远从村道那头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样?他们答应没有?大队长不会不同意吧?今年过年,”
张明远没有看她:“报上了,但他说出力才分肉。”
宋玉兰站在门口,想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出力?你力气可不大,也没怎么上过山,对于打猎的事情,也是一窍不通。”
张明远没有说话,推门进了屋,没有回答她的话。
院子里有人正在收拾冬猎要带的东西,有人把磨好的刀放进布袋里,有人把麻绳卷好挂在墙角的钉子上。
一阵阵的说话声和器物碰撞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准备好了。
张明远站在大队部门口,像是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