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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珵会意，迈开步子。
莲花楼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车轮碾过山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明菲靠在窗边，看着被渐渐落到后面的白色身影，忽然说：“有点同情方小宝了。”
李莲花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淡：“这是为了让他知道江湖险恶。”
“江湖险恶，”明菲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弯起，“你就直说想逗他玩吧。”
李莲花没有否认。
明菲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
“你说，如果有一天，方小宝变成了那个去过少白世界的方小宝，会怎么样？”
李莲花愣了一下。
“我很期待。”明菲补了一句，眼里带着笑意。
李莲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明菲捕捉到了。
“菲菲，”他的语气尽量平稳，“方小宝要回来早回来了。你看我都回来多久了，方小宝和阿飞还是最初我遇见的方小宝和阿飞。”
明菲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重生这种事，又不是菜市场买菜，想来就能来。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哪天方小宝忽然回来，从记忆中看到自己又被丢下，炸毛的样子，应该会很有趣。
她看着李莲花那张“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要这么做”的脸，忽然很想看他被打脸的那一天。
一定很有趣。
“花花，”她忽然开口。
李莲花对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只“嗯”了一声。
“时隔几十年，”明菲的语气慢悠悠的，“再次听你家徒弟对你表白掏心窝子的话，什么感觉？”
李莲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表白？”他瞪大眼睛，“菲菲，不要乱用词好不好？你相公前世今生都只有你一人。”
明菲点点头，从善如流：“行，我用词不当。我换一下——你徒弟对你表忠心、表孺慕之情，什么感觉？”
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车窗斜斜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点因被调侃而起的窘迫渐渐褪去，眉眼间浮起一层极淡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挺好的。”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明菲没有再问。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已经遥远的少白世界里，方小宝也是这样，跟在李莲花身后，一口一个老狐狸，一口一个师父，护短护得理直气壮，被人骂了还要昂着下巴怼回去。
那时候的李莲花，嘴上嫌弃，眼里却藏着笑。
如今这个李莲花，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大概也是想的吧。
想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徒弟。
想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
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也许他会来。”明菲忽然说。
李莲花低头看她。
莲花楼继续前行，车轮辚辚，碾过月色，碾过夜色，碾过漫长而平静的时光。
狐狸精在车尾打了个哈欠。
墩墩翻了个身，鼾声震天。
雪珵驾着车，偶尔甩一下尾巴。
李莲花望着窗外，唇角微微弯起。
——挺好的。
——那些话，再听一遍，挺好的。
不急。
江湖这么大，总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