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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不重，带着一种熟悉的、被酒气浸透后的拖沓节奏。他转头，看见陈三从城墙内侧的阶梯上走上来，手里捏着一只酒壶，步伐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陈凡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站在原地没有动，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从突破化神之后他就一直在一个人走，改容貌、压修为、混在人群里不敢露头。
金铭老祖那个收手的动作他记得很清楚，那些正在赶来的合体修士他一个都不敢信，包括贺牛，贺强也不能完全信任。
此刻看到陈三站在面前，那股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截。
“师傅。”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陈三喝了一口酒，把壶塞拧回去，看了他一眼：“我还不是担心你小子。这里面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给你师傅说一声。”
陈凡张了张嘴：“我——”
“好了，先别叙旧。”
陈三摆了一下手，目光转向裂石谷方向，朝那片正在被十二位合体持续攻击的暗灰色区域抬了一下下巴，“小子，你看那十二位合体的攻击和炼虚的手段有什么不一样？”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两息。
“化神悟法，炼虚化域，合体融域。”
陈凡把自己理解的说了一遍，“炼虚的领域是外放的，像铺一张大幕，持续消耗灵力。合体的领域可以收进肉身和元神里，抬手就可以局部展开，不用全开。”
陈三点了一下头，又喝了一口酒：“肉身、元神、领域三者绑在一起，这就是合体名字的由来。你刚才看到的那些领域收放之间的间隔，就是合体修士和炼虚修士之间最大的差别。炼虚的领域碎了，修士会被法则反噬受伤。合体的领域碎了，肉身和元神会一起崩。所以合体修士的战斗，每一击都在赌命。”
侧过头看了陈凡一眼，“你现在明白后面的路了吗？”
陈凡点了一下头：“弟子明白。”
陈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然后转向他腰间那柄天极剑，忽然皱了一下眉：“你那剑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剑魂，现在还是剑魂。这么久了，一点没往前挪。”
把酒壶搁在墙垛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嫌弃，“真是师门不幸。”
陈凡愣了一下：“师傅，我——”
“好了，准备，准备，战斗吧。”
陈三打断了他，把酒壶从墙垛上拿起来重新挂在腰间，目光落在裂石谷方向，面上的随意在几息之内收拢了起来，“那十二位合体控制不住场面。等下这里会沦为第一战场。”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裂石谷深处的暗灰色灵力在十二位合体的持续攻击下曾经短暂地减弱过一截，但此刻那道裂口中涌出的灵力比之前更浓、更沉、更密。
十二位合体的攻击落在裂口东南角，把那片区域剥了三层，但裂口内部的灵力正在从更深的地方持续向上翻涌，把被剥掉的岩层一层一层地重新填满。
然后裂口中传出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从深处传上来，沉闷而悠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持续膨胀。
裂口边缘的暗灰色岩层开始从外向内逐层碎裂，裂纹的蔓延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十二位合体同时加大了输出，但裂口内部的灵力比他们的攻击更快。
暗灰色的雾气从裂口深处翻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正在成形的轮廓。
那些轮廓不再是之前在离火城外围见过的混沌体，而是实打实的实体。
最先从裂口中走出来的是一道暗灰色的身形，身高约莫丈许，通体覆盖着一层正在流动的暗色纹路，五官模糊但四肢分明。
它的气息停在金丹后期。紧随其后的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气息从金丹初期到元婴中期不等。
裂口中涌出的实体越来越多，气息的层次也在持续攀升。从金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从化神到炼虚。
裂石谷谷口的地面上已经站满了暗灰色的身影，边缘处的正在朝谷口方向扩散。
十二位合体被迫后撤了。金铭老祖朝其他十一位合体喊了一声：“快回城！用护城大阵拖延，等支援！”
十二道遁光从裂石谷谷口升空，朝着锐金城的方向快速回撤。
而在他们身后，裂石谷谷口的暗灰色身影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外扩张，从谷口朝两侧蔓延，沿着地面朝锐金城的方向推进。
陈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正在扩张的暗灰色区域，把腰间的酒壶重新取下来喝了一口。
没有动，但他的气息在那一刻忽然变了一瞬，从炼虚圆满的表面往下沉了一层。陈凡站在他旁边，感觉到了那道气息的变化，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三把酒壶塞好，目光落在裂石谷方向，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更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