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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伸手指蹭了一下，暗灰色的丝线从指尖的伤口里渗出来，像是有东西已经顺着血口钻进了他的皮肤底下，沿着手臂内侧缓慢地向上爬了一段，在他胳膊肘内侧停留了片刻才消失。
周福的动作顿住了，盯着自己的胳膊看了两息，然后抬头看了宋远一眼：我胳膊里好像进了东西。
宋远刚把铁棍收回来，肩头那道擦伤正在往外渗血，用手背抹了一下，没太在意：什么东西？
灰的。周福说，你肩膀上的伤口给我看一下。
宋远侧过头看了自己肩头一眼——
血还在往外渗，但在血珠里面也夹着几根极细的暗灰色丝线，和伤口混在一起不太分得清。
用手背蹭了一下，发现那层暗灰色没有跟着血一起被抹掉，像是附着在伤口边缘的皮肤上。
刘青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正想开口说什么，周福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松开扶着墙壁的手，朝后退了半步又停下，目光从面前的通道移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又从墙壁移到了自己手里那柄短刀上，像是正在辨认刀柄上那道磨损的纹路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个。
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攥紧又松开，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宋远朝他走了半步：周福？
周福没回应。
目光落在短刀上不再移动了，身体微微前倾，然后他朝刘青的方向迈了一步，短刀顺势举了起来，刀尖指着刘青的胸口。
周福？刘青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周福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呼吸深而急促，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决定方向了。
宋远从侧面快步靠近，伸手按住周福的右肩想把他拦下来，手刚碰到周福的衣领，周福的右肘猛地向后一撞，砸在他胸口上。
宋远被撞得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手里还握着那柄旧铁棍，但他看着周福的眼神正在快速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眼睛里翻涌上来，他那边的反应比周福来得更快。
宋远的脸在几息之间就变了颜色，从他的眉心位置开始，那层暗灰色正在沿着他的颧骨向两侧扩散，速度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快速穿行。
握铁棍的手指开始发僵，指节逐根地松开又攥紧，动作比之前慢了不止半拍。
他们两个不对劲。孙二说了一句，从前面退了回来，短刀已经握在了手里，站位正好挡在石安和两个散修之间。
周福已经走到了刘青面前，短刀朝前探了一下，距离刘青的腹部还有不到一尺。
刘青的铁锤已经横过来了，但通道太窄，他没法大幅挥动，只能把锤头抵在身前硬接了那一刀。刀刃和锤头碰撞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周福被震得退了一步，又立刻重新迈了回来，刀刃从另一个方向切过来，落点朝向了刘青的肋侧。
刘青侧身避开，铁锤从下方撩了一下，锤头磕在周福的小臂上，打得他手腕一歪短刀脱手飞了出去插在墙壁的泥缝里。
周福失去武器之后并没有停下来，他空着手朝刘青的方向继续逼近，两只手五指张开又合拢。
宋远的身体在几息之后也开始前倾了。他的动作比周福更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旧铁棍从他垂着的右手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像是没有察觉一样继续朝前走，走向了孙二的方向。
刘青用铁锤挡下了周福的第二轮扑击，在周福扑空的时候顺势用铁锤的侧面把他撞向墙壁。周福的身体撞在墙上停了一瞬，转过身重新面向刘青，眼里的暗灰色更浓了。
孙二在宋远靠近之前先出了手。他的短刀没有用刃面，侧着拍向宋远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伤他。宋远在拍击中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脚下的动作已经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陈凡从前方撤了回来。
目光在通道中扫了一圈，快速判断了一下局势：周福还挡在刘青面前，宋远在通道中段挡住了去路，前面的通道虽然还在延伸但上方的渗沙没有完全停止。
从储物戒指里摸出那卷兽皮地图扫了一眼，确认了他们前进的方向大致是朝地表走的——但此刻他们的前路被两个失控的人堵住了大半，而身后的黑暗里灰雾还没有完全散尽。
通道深处又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碎石正在重新滚动。陈凡把天极剑横在身前，朝刘青和孙二的方向喊了一声：按住他们，别伤要害，继续往前走。
说完之后侧身朝前迈了一步，落在了孙二身侧。
周福的攻击还在继续，宋远的状况也没有好转。
暗灰色的丝线正在持续侵蚀着两人的身体，他们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抵抗着体内的侵蚀。
变化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福被刘青用铁锤撞到墙上之后只停了不到两息，又重新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