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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鹤的面色在郑广现身之后微微变了一下。
看了一眼郑广腰间那枚书山院的令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正在走近的另外两道身影——
兽灵阁的那位穿着灰白长袍的长老也站了出来，袖口那枚兽首图案的绣纹在晨光中非常显眼，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站到了郑广旁边，目光扫过周鹤三人时那股气息的压迫感让周鹤不由自主地朝旁边错开了半步。
天罡宗的外事长老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弟子，腰间的佩剑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长老站在陈凡和周鹤之间，像一堵被临时拉过来的矮墙。
落霞阁的一位身穿暗红色长裙的女修也站到了陈凡身前，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一个小小无虚宗，在百战城也敢这么嚣张？你们少宗主来了都不敢在城里动手，你们三个倒是挺勇。”
说完之后回头看了陈凡一眼，目光快速地从他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和品相是否值得她出这个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把那三人挡在了她身前那道看不见的线上。
周鹤的面色沉了下来。无虚宗在其他地方或许有分量，但在百战城这个地方，书山院、兽灵阁、天罡宗、落霞阁——随便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人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陈凡，心里在快速盘算着要不要继续把戏演下去，但已经有人在开口给出新选择了，摆在他面前的退路比他预想中更窄，剩下的那一条已经因为不断收缩而变得越来越难以容纳他想继续站在原地的打算。
刘岩的手也从矛柄上放了下来。
陈凡一直站在石阶上没有开口，但此刻他朝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那道无形的交界线上，朝郑广、兽灵阁长老、天罡宗长老、落霞阁女修各抱了一下拳。
动作不算快，也没有刻意隆重，但每一拳都抱得规整，像是提前在心里把每一个该道谢的人的位置都默记了一遍，然后按照顺序依次落拳：“多谢各位道友和前辈抬爱。小子陈凡，也知道各位出头的缘由，但小子已经拜入剑山门下。”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寻找更加准确的说法，“大家也不想我陈凡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吧。今日能为了一点恩惠加入贵宗，以后也能为了利益离开。小子在这儿多谢各位的抬爱了。”
郑广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劝。兽灵阁的长老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回了一句：“剑山倒是运气好。”
天罡宗的长老则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被拒绝后的坦然，像是在验证自己的判断没有偏，又像是在为自己的眼光找到一个确认的理由：“行，将来要是想换地方了，天罡宗的门随时开着。”
落霞阁的女修则多看了他两眼，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然后也退回了原位，把主街的方向让了出来。
周围那些原本围在碑前的修士也陆续收回了目光，像是这场小风波已经在陈凡那句表态中被彻底截断了，只剩下一些还没有完全散尽的余音还在空气中缓慢地飘移着。
周鹤三人看着那些已经亮明身份表态的人重新退回了人群之中，他们的目光从陈凡身上移到那些人的背影上，又移回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几乎没有声音的眼神，像是在用那种无声的沟通确认他们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孙维最先转身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刘岩跟在他身后，周鹤走在最后面。
陈凡看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城门方向，收回目光，沿着主街朝客栈方向走去。
城外土坡上，无相依然保持着盘膝的姿势，晨光在他衣袍边缘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线。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没有回头，那三道气息正在朝他走来，步伐一个比一个沉，像是带着不同的疲惫程度在向下叠压。
周鹤走在最前面，在距离无相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压得极低的声音开口：“少宗主……我们被挡住了。”
无相睁开眼，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周鹤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孙维和刘岩脸上依次扫过。
那三人站成一排，面色各异，没有一个人开口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人在彼此的沉默中试图寻找第一句话的起点。无相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被谁挡住了？”
“书山院、兽灵阁、天罡宗、落霞阁。”周鹤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抬起来，“他们都在帮陈凡说话，在城里面我们动不了手。那些势力的长老和代表都在场，如果我们继续在那里耗下去，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无相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那些名字逐一带入到自己的判断中。
书山院、兽灵阁、天罡宗、落霞阁——这些势力虽然单个拎出来不一定比无虚宗强，但在百战城这种各方势力盘踞的地方，同时和四家闹僵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眼神依然冷静，但那种冷静中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像是在持续升温的炭块表面开始出现第一道可见的裂痕。
无相正要开口，三道流光从远处天际快速接近，带着破空声在他面前不远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