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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那矮小的傀儡老者依旧静静悬立。依旧是陈凡昏迷前的模样，盘腿静坐，双目微阖，如同一尊失去生机的枯木雕像。
就在陈凡抬眼望过去的刹那，老者缓缓睁开了眼。原本眯成细缝的双眼，此刻透出一缕清明的眸光，落在陈凡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陈凡望着那道目光，心头隐隐发沉，仿佛下一刻，这悬空的老者便会缓步落地，走到自己跟前。可老者始终未动，只是定定望着他的双眼，看得极认真，像是在细细查验什么。
查验他眼底是否还残留经文烙印，是否还刻着佛像印记，确认这双眸子干干净净，只属于陈凡本人。
良久，老者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声极淡，几乎消散在大殿的寂静里，却清晰落入陈凡耳中。这一声叹绵长又沉重，像是等候了漫长岁月，终于等到一个早有预料，却又始终悬着心神的结果。
老者一言未发，缓缓挪开视线，再次闭上双眼，又变回了方才那尊沉寂死寂的木雕。
大殿重新归于沉静，唯有四百余人的呼吸此起彼伏，轻轻回荡。
陈凡背靠着石柱，冰凉的石面贴着后背，他闭着眼，在心底慢慢复盘一幕幕过往：将军府、深山古刹、老方丈、慧心，还有那二十年日复一日的拳法与诵经声。
他将所有过往尽数收拢，封存于心底一隅，牢牢锁住。
陈凡靠着柱子坐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的魂彻底落回了身体里。
后背的石板冰冰凉凉的，贴着衣服渗进来，让他慢慢清醒了些。
那些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但已经没有刚醒来时那么冲了，像一锅煮开的水被撤了火，慢慢凉下去。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大殿里已经开始有人动了。
先是他右手边不远处的一个西域修士——陈凡记得他，进秘境的时候这人穿着件羊皮袄，腰上挂了一串兽牙。
此刻那人猛地坐起来，脸色煞白，手按着胸口喘了半天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然后是一个东域的女修，蜷缩着身子哭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旁边没人去拉她，因为每个人都在忙着消化自己的梦。
风叶是第二个坐起来的。
他先是平躺着盯着头顶看了好几息，然后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脖子，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全须全尾的。
他转头看见陈凡，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可那笑容挂在脸上有点僵。
你醒了多久了？风叶的声音有点哑。
刚醒。陈凡说。
风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盘腿坐着，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缓了好一阵。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脸上那层恍惚已经退了大半，虽然眼睛里还藏着点东西，但至少看着像个人了。
陈凡没问他梦见了什么，风叶也没问陈凡。
雷倩是第三个醒的。
她的动静最小，睫毛颤了两下，然后睁开了眼，目光清冷，和入梦之前一模一样。她坐起来之后先摸了一下腰间的剑，确认还在，然后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在陈凡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陈凡注意到她握着剑鞘的手比平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剑无痕醒得最晚。
他一直盘腿坐着，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绵长。
要不是闭着眼，看起来根本不像睡着了，更像在打坐入定。
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平静得不像话，像是只是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陈凡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沉了一些，像一块铁被反复锻打过，形状没变，但更密实了。
万剑是被风叶拍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