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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第一次见这种情形的时候只是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每次路过寺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看那些紧闭的朱红大门,看那些跪在门外苦苦哀求的百姓,看那些肥头大耳的和尚。他看一次,脸色就沉一分。后来他不再看了。
他下令:见一座庙,拆一座庙。
第一个被拆的是平阳城外的一座大寺,叫护国寺,占地十几亩,光大殿就有三层。陈凡带着五百人围住寺院的时候,里面的和尚慌了神,从侧门跑出来想求和,被几个校尉挡在门外。陈凡下马,走到庙门前,拔出刀,一刀劈断了门栓。士兵们冲进去把佛像推倒,把金漆刮下来,把库房里的粮食一袋一袋搬出来分给了城里的百姓。那些和尚被赶出庙门的时候还抱着经书不放,嘴里念着造孽、造孽,被几个老兵连推带搡地轰走了。
消息传开后,沿途的寺庙闻风而逃,有的僧人连夜卷了细软跑了,把庙门敞开,连佛像都来不及带走。陈凡路过的时候看一眼空荡荡的庙宇,让人把粮食和财物清点出来充作军需,剩下的分给周边的百姓。
行军的日子一长,陈凡的队伍也开始发生变化。起初的五万人,打了几座城,收了一些降兵,又招募了一批走投无路的青壮,人数慢慢涨到了七八万。到了后来,每路过一个县城,都有几百上千的百姓来投奔,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扛着锄头,有的空着手只带了一条命。他们跟着队伍走,不求军饷,只求一口饱饭。陈凡收不下那么多人,挑了一部分身体好的编入后营负责运输和筑营,其余的发些粮食遣散回家。
走了大半年之后,他的队伍已经从五万人变成了十几万。等到了临近京城的最后一座大城——青州——他停下来休整了一个月,把队伍重新整编了一遍,汰弱留强,裁掉老弱病残,留下的全是能打仗的青壮。整编之后还有十二万人。他在青州补充了军械和粮草,然后继续南下,一边走一边收拢沿途的散兵游勇和流民,等到兵临京城城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二十万人马。
这一年多里,他打了不少仗,可大部分城池都没有像样的抵抗。守城的官吏要么早就跑了,要么开城投降,偶有几座城放了几箭,等看到漫山遍野的军旗,也就没人再射第二箭了。他遇到的唯一一次硬仗是在京城外三百里处的一座关隘,那里驻着三千禁军,守将不降,堵在山口打了三天。最后陈凡亲自带人从侧面的悬崖攀上去,绕到敌后夹击,才把那座关隘拿下来。那一战他脸上添了三道刀疤,一道从眉梢拉到颧骨,一道在左脸颊上横着划过,还有一道在下巴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只是战后对着水洼照了一眼,觉得那几道疤看着确实比以前凶了一些。
京城的城墙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出现在视野里的。
陈凡骑在马上,披着一件旧了的黑色披风,领口磨得发白。他比一年前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不少,脸上的稚气已经被刀疤和风沙磨得干干净净。他勒住马,抬头看着远处那座横亘在大地上的巍峨城池,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旗帜和甲胄反射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京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城墙比定北城高了不止一倍,城头上旌旗密布,隐隐能看到巡逻的士兵在走动。城门外干净整洁,护城河里的水清亮见底,两岸的柳树虽然掉光了叶子,但枝桠修剪得整整齐齐。和他这一路上见到的那些破败凋敝的城池比起来,京城就像一座世外桃源,干干净净、富富足足、安安稳稳。
可陈凡知道,那座城里面住着一个控制了皇帝的国师,住着他爹,住着那些让无数百姓卖儿卖女的罪魁祸首。他站在城外勒马远眺,身后的二十万人马也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马匹偶尔喷出一团白雾。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那些面孔这一年多里换了不少,有人死了,有人伤退了,有人新加入进来。可大部分还是当初在定北城校场上看到的那一批,络腮胡校尉还在,刘亲卫还在,那些他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老兵也还在。他们骑着马或站在地上,甲胄上沾满了这一路的尘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陈凡没有说话。他只是转回头,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座城上。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头那些旌旗也跟着翻卷。他握紧了缰绳,策马朝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马蹄声也跟着动了起来,像一阵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缓缓朝那座城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