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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廷派兵的消息传到军营那天，陈天正在校场上看士兵操练。
传令兵从帐外跑进来，步子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枚蜡丸，声音都在抖：“将军，京城暗探急报！”
陈天接过蜡丸，捏碎，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可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几个偏将都开始不安起来。然后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地上，被帐门口灌进来的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所有在营将士，即刻整装待命。甲胄穿好，兵器带齐，战马喂饱。”
络腮胡校尉愣了一下。“将军，出什么事了？”
陈天转过身看着他，那目光沉得像一口枯井。“陛下派了十万禁军来拿我。领兵的是国师的弟子，叫慧德和尚。已经在路上了，最迟后天就到。”
帐里安静了一瞬。络腮胡校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一个偏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咔咔响。另一个偏将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声音里的火气谁都感觉得到。
“老子就知道，”络腮胡校尉压着嗓子，“从那个什么狗屁国师进了京城，就没消停过。先是御史，然后是兵部侍郎，现在轮到咱们了。”
陈天没有说话。
又有人开口：“将军，您不能束手就擒。那慧德和尚带着十万禁军来，摆明了是要把您押回京城问罪。您要是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将军，咱们兄弟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一句话，我们跟着您干！”
“大不了反了！天下之大，还怕没有容身之处？”
帐中几个人轮番开口，声音一声比一声急。陈天站在案前，低着头，手指按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反了？我身后还有一城百姓。我若反了，这城里的老老少少怎么办？”
络腮胡校尉张了张嘴，想说“那就带着百姓一起走”，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不现实。十万禁军堵在路上，拖家带口怎么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憋得他脸都红了。
陈天站了很久。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布上，一晃一晃的。他想到了陈凡，那孩子今年才十四，肩膀还没长开，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他说了一声“爹我出去了”。
想到了吴秀，她这两天咳嗽又犯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哄了她半宿她才合眼。想到了这座城，他守了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城墙哪块砖缝里长了青苔。
“传我命令。”他终于开口了。“全军列阵，出营列队。不得主动攻击，不得先动手。如果他们只是过路，就让他们过。如果他们直接动手——”
他顿了一下。
“那就打。”
帐中几人齐声应下，转身大步出去了。帐门掀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暗，陈天的脸在暗下去的光线里模糊了一瞬，等烛火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案上那堆还没批完的公文，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没什么声音，只有嘴角牵了一下。
两日后，黄昏。
定北城外十里处，尘土漫天。
十万禁军的旗帜从官道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千铁甲骑兵，马蹄踏在地上，震得路边小石子在跳。骑兵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刀枪如林，甲胄在夕照下反着刺眼的光。
队伍正中央一辆辇车缓缓前行，车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袈裟，双手合十，面容清秀，光头被夕阳照得发亮。三十来岁的样子，白净斯文，嘴角挂着一丝慈悲的笑意。从外面看，就是个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他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藏在慈悲底下，凉飕飕的，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慧德和尚。
他身边的禁军统领策马凑近：“大师，前面就是定北城了。陈天的兵马已经在城外列阵。”
慧德点了点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知道了。列阵，靠近。”
禁军开始变换阵型，行军队列慢慢展开成战斗阵型。刀盾手上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在两翼拉开。辇车停在阵前，慧德从车上站起来，踩着虚空走了几步，悬在禁军阵前上方。袈裟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整个人浮在半空中，像一尊镀了金的佛像。
定北城外，陈天的兵马也列好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