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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退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像从深水中被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幻境中的战斗还在脑海里回荡，剑与爪牙的碰撞声、妖兽的嘶吼声、自己的喘息声，声声在耳，挥之不去。
陈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海岛中央的那片空地上。阳光——不，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中透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幻境中留下的伤疤？不，没有。伤口在传送出来时就已经痊愈了，可那些疼痛的记忆还留在身体里，像是真的经历过一样。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力量还在。幻境中突破的神雷淬体诀第二层，还在；青灵剑典第五式的剑意，还在；天雷正法第三层化雷的感悟，也在。那个幻境，不是虚假的幻觉，而是真实的磨砺。你在里面突破了多少，出来就是多少。陈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庆幸。如果幻境中的提升不算数，那他拼了命打的那几百波妖兽，就白打了。
陈凡站起来，把青霜剑挂在腰间。剑还是那把剑。
空地上，其他人也陆续醒来。有人茫然四顾，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还在喘气，有人浑身发抖。一个散修忽然大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拔出刀就砍向身边的人。他的眼睛通红，嘴里喊着“妖兽！妖兽来了！”身边的人吓了一跳，连忙躲开。旁边一个体修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地上。“醒醒！出来了！已经出来了！”那散修挣扎了几下，眼神渐渐清明，刀掉在地上，他捂着脸，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妖兽……”没有人责怪他。在这里的人，谁没杀过几百头妖兽？谁没有被幻境逼到崩溃的边缘？谁没有在黑暗中怀疑过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他只是反应比别人大了一些。
“都退后！不要靠近他！”有人喊。几个正道弟子围上来，把那个散修和人群隔开。柳云风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散修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那散修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赵……赵四。”“赵四，你已经出来了。幻境已经结束了。你看看周围，这里没有妖兽，只有人。”赵四慢慢转过头，看着周围的人。一张张脸，有的疲惫，有的警惕，有的同情，有的面无表情。都是人，不是妖兽。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谢谢……谢谢你们……”
另一边，一个魔门弟子也在发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砍人，是哭。一个大男人，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血战天站在他旁边，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尸无命靠在一块礁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柳如梦坐在一旁，对着一面小镜子整理头发，面色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散修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兴奋，有人沉默，有人还在发抖。一个年轻的女修看着自己的手，眼泪掉下来。“我……我突破了！我在里面突破了！”她的同伴围上来，有人恭喜，有人羡慕，有人也低头检查自己的修为。陆陆续续有人惊喜地发现，自己在幻境中突破的境界，竟然带出来了。一个体修攥紧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他咧嘴笑了：“二阶极品铁骨功，成了！”一个剑修拔出剑，随手一挥，剑光比进去前亮了几分。他的眼睛亮了，举着剑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一个法修双手结印，一道火球从掌心飞出，比进去前大了整整一圈。他愣在那里，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凡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个秘境，虽然残忍，虽然死了那么多人，可它给活着的人的东西，也是实实在在的。第一关的黑暗囚笼，逼出了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也让活下来的人学会了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第二关的黑海兽潮，封住了所有人的法力和神识，逼着他们用肉身和意志去战斗，让他们重新认识了身体的极限。第三关的无尽黑暗，用一波又一波的妖兽磨砺他们的战斗技巧，补足了他们以前忽视的短板。
活着的人，都变强了。不是修为的提升，是战斗力的提升，是意志的提升，是面对绝境时心态的提升。这些东西，比修为更值钱。
陈凡在幻境中突破了青灵剑典第五式、神雷淬体诀第二层、天雷正法第三层，每一层都是在生死边缘突破的。如果是在宗门里闭关修炼，这些突破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可在幻境里，他只用了几天。代价是差点死在里面，可他觉得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进入第三关的时候，有六百一十三人。现在，空地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他数了数，大致估算了一下。五百多人，不到五一十三人，六百一十三人进去，出来不到五百一十三人。又死了一百人。那些没有出来的人，永远留在了幻境里。不是被妖兽杀死的，是被自己杀死的。他们的灵力耗尽了，意志崩溃了，身体撑不住了，然后就被抹杀了。最后一百名，直接抹杀。不是淘汰，是处决。
陈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从进入沧海秘境到现在，九百多人，已经死了快一半。第一关死了一百多人，第二关死了两百多人，第三关又死了一百人。现在活着的，五百一十三人。后面的路，只会更难。他不知道还有几关，不知道后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活着出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这些人。有人还在兴奋地检查自己的突破，有人还在后怕地发抖，有人已经开始盘坐调息，准备下一关。正道六宗的弟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柳云风的剑换了一把，比原来那把更长、更窄。凌风的银甲彻底碎了，换了一身黑袍，看起来比之前更冷。烈阳的胸口还缠着布条，可他骂人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星瑶的阵盘换了一个新的，正在调试。
魔门三派的弟子聚在另一边。血战天换了一把更宽的刀，刀身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尸无命又炼了一具尸傀，比之前那几具更小、更灵活。柳如梦的脸上又画好了妆，比进去前更精致了。散修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自由城三大金丹的弟子也活下来了不少。天机真君的三个弟子死了两个，活下来的那个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陈凡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的灵力在第三关就耗尽了，可传送出来后恢复了一些。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可精神上的疲惫还在。他需要休息，需要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后面的路，还很长。他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可他必须准备好。
灰白色的天空依旧没有变化，云层一动不动，像是从未有过风。海岛中央的阵法还亮着，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那道苍老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可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