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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贝尔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一块石头，黑暗、冰冷、无声无息。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永恒。
然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海面伸下来，抓住他的后颈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向上拖拽。
光明刺入瞳孔的瞬间，伴随着的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像是正有人用铁锤在他的颅骨内部反复锻打般的剧痛。
他感到他的眼皮沉重无比，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光线涌入，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光斑在视野里晃动。
耳边有声音。
很多声音。
嘈杂混乱，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那些声音好似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被扭曲成一阵阵意义不明的嗡鸣，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从地平线那头滚来的闷雷。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似乎是在移动。
身体上下颠簸着，节奏不规则，像是一条破船在风浪里起伏，他在前往圣地的船上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垫在他身下..........不？他躺在什么东西上，是有人在抬着他走。
罗贝尔终于将眼睛完全睁开。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脑子里搅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头，但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模糊的天空。以及余光中建筑物的轮廓。
“公爵大人！您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近得几乎就在耳边，但那个声音里包含着某种极其强烈的惊喜，那种惊喜是如此真实、如此炽热，以至于穿透了他脑海中那层厚重的迷雾。
“公爵大人醒了！快！快告诉其他人！”
“公爵大人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第一声，然后一声、两声、十声、百声.........
“公爵大人万岁！”
“勃艮第公爵万岁！”
“上帝保佑公爵大人！”
呐喊声从周围涌来，这些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拍打着罗贝尔的耳膜，震得他的头颅嗡嗡作响。
万岁。
他们在喊万岁。
我吗？
罗贝尔艰难地转动头部，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将视野里的模糊驱散。
紧接着他便看到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对，是这个名字吧，他那张满是担忧的脸正凑在自己旁边。
那张脸眼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公爵，您醒了！”
阿尔布雷希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连忙俯得更低一些，
“请不要动，您伤得很重。千万不要动。”
伤得很重。
罗贝尔想说自己知道。他当然知道自己伤得很重。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告诉他这一点。
但他没有力气说这些。
“水........”
公爵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嘶哑的声音。
阿尔布雷希特立刻会意，连忙递过一个皮质水袋，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了几小口。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流入胃袋，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那感觉就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甘霖。他贪婪地喝了几小口，但不敢喝太多。
水给了他力量，至少足够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回来了？”
罗贝尔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他的目光越过阿尔布雷希特的肩膀，看向周围那些模糊的、在阳光下移动的影子。街道两侧的建筑物，那些石墙、那些拱门、那些在风中飘摇的旗帜，渐渐从模糊的光斑变成了具体的形状。
他认出了这座城市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