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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拉穆什出奇地平静,
“但至少在被扔掉前,我能站着活,我能亲手手刃仇敌复仇。而在你手下,我只能跪着死。”
他不再废话,缓缓举起手臂,身后的骑兵纷纷张弓搭箭。
居内里的亲兵们握紧了武器,但每个人都清楚结局。
数百对几十,
毫无胜算。
“拉穆什!”
居内里突然再次嘶喊,
“放过我!我以真主的名义起誓,只要你放过我,回到科尼亚,我立刻封你为卡拉曼的苏丹与我共治!我把最肥沃的草场全部划归埃沙里夫部!我把我的女儿,科尼亚最珍贵的明珠,嫁给你!我们共享安纳托利亚!如何?!”
拉穆什摇了摇头,看向居内里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在陷阱中徒劳挣扎丑态百出的可怜虫。
他甚至懒得再回应这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动作沉稳地张弓,强韧的弓臂被缓缓拉成满月。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对岸那个身影。
拉穆什的骑射技艺向来精湛无比,此刻距离不到几十步,中间是空旷的河床,没有任何遮挡。
居内里看着对岸那稳稳指向自己的箭尖,看着拉穆什那毫无波澜唯有冰冷杀意的眼睛,突然,一切都明白了。
居内里悟了,他明白了一切。
他,卡拉曼苏丹居内里,今天就要死在这里,死在这条无名河床上,死在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附庸手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解脱感席卷了他。
他不再嘶吼,不再哀求,甚至不再试图躲闪。
居内里努力挺直了早已因疲惫和恐惧而佝偻的脊背,扶正了歪斜的头盔,整理了下他凌乱无比的服饰。
死也要死得像个苏丹。
他最后看了一眼科尼亚的方向,那座他梦想中要成为整个安纳托利亚首都的城市,现在却遥不可及。
“真主至大。”居内里喃喃低语,他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死死盯着对岸的拉穆什。
弓弦震动。
箭矢离弦,破空之声尖锐如鬼泣。
居内里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胸口一凉,他茫然的低头,看到箭尾的羽毛在胸前颤动。
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居内里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的声音。
马背上,拉穆什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沉稳地张弓,搭箭。这一次,箭尖对准了居内里的喉咙。
嗖!
第二支箭,离弦而出。
居内里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他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意识去躲避了。
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穿了他脆弱的脖颈,带着一蓬凄艳的血花从颈后贯穿而出。
“嗬......嗬.......”
居内里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瞳孔中倒映着血色褪尽的天空和拉穆什冰冷的面容。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听到了亲兵们发出绝望的惊呼和哭喊,听到了自己沉重的身体从马鞍上滑落摔在河床卵石上那沉闷的撞击声,听到了卵石硌在背上的冰冷触感。
天空,很高,很灰暗,没有云,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被夜幕吞噬。
一只秃鹫,或者是一只鹰?
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盘旋,成为一个黑色的小点。
......
“苏丹.........苏丹!”
亲兵们围上来,但居内里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
空洞地望着那再也无法触及的天空,鲜血从他咽喉和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
拉穆什放下弓,手臂有些颤抖。
埃沙里夫部的骑兵开始逼近。
失去了主人的卡拉曼亲兵们,最后的战斗意志也随之消散。
他们看着步步逼近的敌人,又看了看地上苏丹逐渐冰冷的尸体,不知是谁先当啷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弯刀,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所有人都扔掉了武器,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卵石河滩上,低下头,不再反抗。
拉穆什策马,缓缓走过布满卵石的干涸河床,马蹄踏在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来到居内里的尸体旁,翻身下马。
尸体的眼睛还睁着,拉穆什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拔出腰间的匕首。
他蹲下身,一手抓住居内里散乱的头发,一手将锋利的匕首贴近脖颈的伤口,用力一划,一旋。
拉穆什提起这颗曾经号令数万大军的头颅,翻身上马。
当他带着居内里的头颅,返回主战场时,夕阳已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战场上,大规模的厮杀已经基本停止,只剩下零星的追捕。
菲兰斯罗佩诺斯在一众将领的陪同下,策马缓缓巡视着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血腥战场。
夕阳的余晖将山谷染成一种沉郁的暗金色,也把遍地的鲜血和尸体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罗马士兵们正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缴堆积如山的武器铠甲,将俘虏按部落分开看管,收治己方伤员,给未死的敌人伤兵补刀清点着数不清的战利品。
“将军,初步清点完毕。”
一名书记官小跑着来到菲兰斯罗佩诺斯马前,
“我军阵亡一千九百七十三人,重伤约八百,轻伤估计超过一千二百。突厥人阵亡约八千,俘虏目前已超过六千人,还在不断增加,其余大部溃散,正在被追捕。”
菲兰斯罗佩诺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代价比他战前最乐观的估计要小的多,这要归功于皇帝那神机妙算的布局和拉穆什、凯勒哈两部及时的倒戈。
如果没有这两把从背后插入的匕首,这场战役的胜负犹未可知,即便罗马军团凭借纪律和装备得胜,伤亡数字也至少是现在的两倍。
而拉穆什在菲兰斯罗佩诺斯马前数步外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而下。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居内里的头颅高高呈上:
“菲兰斯罗佩诺斯将军,叛贼伪苏丹居内里,已被击杀,头颅在此请将军验看。”
一名罗马士兵上前,接过头颅,递给菲兰斯罗佩诺斯。
菲兰斯罗佩诺斯接过头颅仔细端详着,正是居内里的头颅。
眼睛还半睁着,须发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菲兰斯罗佩诺斯见过不少敌人的首级,但一个苏丹级别的,这还是第一个。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无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