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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三四千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声浪,仿佛四面八方都在骂。
易卜拉欣的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抓起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弦拉弓......
“省点箭。”奥斯曼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就让他们这么骂?!”
“忍着。”奥斯曼说,“除非他们真的开始攻城。”
易卜拉欣瞪着他,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巨力。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最终,易卜拉欣猛地松了劲甩开奥斯曼,将弓往地上一摔,转身大步走下了城墙,
罗马人骂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突然停止,整齐地转身,撤回营地。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像演练过无数次。
城头守军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
果然,这一天之内,除了例行的几百人叫骂,罗马人在四面城墙外都进行了类似的列阵骂战。每次都是三四千人左右。
甚至间隙中还有几个士兵单独跑出来用保加利亚语上来骂街,让突厥人摸不着头脑。
其余依旧,如此反复,一日又一日,一夜又一夜。
守军的神经像一根被反复拉伸的皮筋,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第六天夜里,君士坦丁亲自登上营地东侧高地的一座了望塔,观察城墙上的情况。
月光下,他能看到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稀疏了许多,有几处塔楼甚至没有点火把,黑漆漆的一片。
君士坦丁他在想那个叫奥斯曼的贝伊,想他此刻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是仍然坚信能够守住安卡拉,还是已经开始考虑突围的可能性?
是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誓死扞卫每一寸土地,还是已经有了什么更务实的想法,比如在城破之前谈判,争取一个体面的投降条件?
“西奥多,”君士坦丁突然问,
“在,陛下。”
君士坦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仍然望着远方的城墙。
“如果你是奥斯曼部的贝伊......你会怎么做?”
西奥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他摸着头盔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我是他.......额..........”
“如果我是他的话......陛下,说实话,城里现在有七个部落,意见肯定不统一。有人想战,有人想逃,有人可能想投降。”
“嗯。”
“但作为贝伊,他得考虑整个部落的存亡。如果是我是他,我会在城破前谈判,争取最好的条件。”
“你觉得他会这样做?”
西奥多犹豫了一下:
“陛下,我不知道。但如果被围在城里的是我,我会。”
第八天清晨。
几团黑影又坠入城中。
安卡拉城墙上,一个年轻的突厥哨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又一个不眠之夜即将过去,几颗残星在天边做着最后的挣扎。远处的罗马营地中,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罗马人依旧没有发动真正的进攻。这种日复一日的等待和骚扰,比真真切切的战斗更让人疲惫。
连续七天的虚张声势已经让他产生了懈怠,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糊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他甚至在盘算今天罗马人会玩什么新花样——是继续叫骂,还是又要在半夜敲敲打打?还是往城里抛更多的死猪死狗?还是......
他甚至开始觉得,罗马人也许根本就不会攻城。
也许他们只是来耀武扬威的,叫骂几天,扔一群发臭的死猪,折腾一段时间,然后就撤军了。
想到这里,他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扶着墙垛,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城外。
他叫穆罕默德,今年才十七岁,疲惫不堪的他只想换岗后回营房好好睡一觉。
但当他看向罗马人营地的方向时,汹涌的睡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那......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