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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4日
安纳托利亚高原
安卡拉城
夜风裹挟着高原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拍打着这座古老城市的城墙。
城墙上的突厥哨兵裹紧了羊毛斗篷，缩在垛口后面，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
城内街道狭窄曲折，房屋鳞次栉比，一座石砌的议事厅中，灯火通明，六位突厥贝伊围坐在长桌旁，他们身后各自站着几名随从。
长桌首位空着。
六双眼睛不时瞟向那个空位，又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沉稳，从容，不疾不徐。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门被推开时，灌入的夜风将烛火吹得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随之狂舞。
奥斯曼贝伊。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年轻，但他走进来时，那种沉静的气场却让整间议事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他走到长桌首位，坦然坐下。
“开始吧。”
坐在奥斯曼右手边的一个身着红袍的中年人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拍在桌上。
“投降罗马人？哼！”
“看看这些可笑的软骨头！马沙里夫部，投了！奥特伦部，投了！还有那些..........罗马人还没到，他们就这么地跑去献上忠心。一群墙头草！突厥人的颜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他的拳头砸在桌面上，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也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刀柄，脸上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
“话也不能这么说，易卜拉欣贝伊。”
另一个瘦削的贝伊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目光从半闭的眼睑中透出来，懒洋洋地看着暴怒的易卜拉欣。
“罗马人这些年动作不断，换了你我坐在他们那个位置上，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
“所以你也是墙头草？”
易卜拉欣贝伊瞪圆了眼睛。
“我只是实话实说。”
瘦削贝伊耸耸肩，将手中的信纸展开，
“你们看看这信上写的，说实话，这些条件不算苛刻。”
“不苛刻？不苛刻你怎么不去？”
坐在长桌末席的一个年轻贝伊冷笑，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贝伊，你是不是已经偷偷派人去联络罗马人了？”
“你！”
那名为穆罕默德的消瘦贝伊腾地站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长桌首位传来。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端坐在主位的年轻人——奥斯曼贝伊。
穆罕默德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看了奥斯曼一眼，缓缓坐回椅子上。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奥斯曼贝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罗马人，而不是互相指责。”
“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争论谁更忠心、谁更勇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斥候刚刚传回消息。”
“罗马人的前锋最迟两日后抵达安卡拉城下。领军的是罗马人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本人，麾下有瓦兰吉卫队、贝利萨留军团及军区兵合计约两万五千人。”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易卜拉欣脸上的狂傲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了。
“两万五千.......”他终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
“比我们七部兵马加起来还多啊。”何止是多。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