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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汇聚成一条河流,将他淹没冲走。
“你说得对,”汉斯喘息着说,他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身下的莉丝贝特,盯着她那张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的面孔。
“这是我应得的。”
帐内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放纵和激烈。汉斯像发疯一样发泄,试图用肉体的快感淹没内心的空洞和不安。
他不再去想彼得,不再去想腓特烈,不再去想任何人。
.......
而营帐外,腓特烈站在星空下,沉默了很久。
“彼得,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腓特烈低声问道,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他站在那里,长久地、长久地沉默着。
腓特烈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与汉斯合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维持这支军队表面上的统一,还是划清界限,冒着分裂这支军队的风险与汉斯分道扬镳。
但无论选择哪一边,这支军队都将不再完整。那道裂痕已经永远无法弥合。
它不是在今天出现的,只是今天腓特烈才第一次感知到了它的存在——那是一条深渊,横亘在他和汉斯之间,宽到他已经看不到对岸的人了。
更复杂的是阿尔布雷希特伯爵的存在.........
腓特烈叹了口气。
他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
同时,他也需要与乌尔里希、康拉德等部队中的其他指挥官谈话,了解他们的看法。
那些人都是跟着他们从莱茵河一路走来的老人,是彼得信任的人,是这支军队的基石。
如果他们还能站在一起,也许这支军队还能撑下去。但如果连他们都被阿尔布雷希特拉拢了.........
内部的裂痕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危险。
腓特烈清楚这一点。
在战场上,你能看到敌人的刀剑,能听到他们的喊杀声,你能知道敌人在哪里,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知道他们从哪个方向来。你可以做好准备,可以举起盾牌,可以握紧长剑,可以迎战。
但内部的裂痕它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
它在人们的心里,在人们的嘴里,在人们的眼神里。
它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中,在每一次意味深长的对视中,在每一次改天吧,改天我们好好聊聊的推脱中。
它像一条毒蛇,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爬行蠕动。
等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死死缠住了你的喉咙。
他不是彼得。彼得有那种天赋——那种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他、跟随他、为他赴死的天赋。
彼得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让人相信——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也有星星在闪耀。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也有火焰在燃烧。
那种光不是学来的,不是练来的,是与生俱来的,是彼得之所以是彼得的理由。
腓特烈不是彼得。
但他确定的是,彼得的理想不应该就这样被遗忘。
无论多么困难,他都要继续走下去,为了一路而来那些相信他们的人,也为了那个在保加利亚死去的朋友。
在返回自己营帐的路上,他经过了本部士兵的帐篷区。
几个还没睡的士兵围坐在小火堆旁,低声交谈着。看到腓特烈,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坐下吧,”腓特烈摆了摆手,“我只是路过。”
士兵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腓特烈也在火堆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动作自然随意。
火焰跳动着,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大人,”一个年轻的士兵怯生生地开口,
“我们听说......听说要发动总攻了?”
腓特烈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与伊尔汗国的军队一起,对马穆鲁克发动全面进攻。”
火堆旁陷入了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大人,”年轻的士兵再次开口,声音更小了,
“我们......我们还能活下来吗?”
腓特烈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但在那一瞬间里,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莱茵河畔、高耸的阿尔卑斯山、匈牙利的暴风雪,保加利亚的战场、蔚蓝的爱琴海、崎岖的安纳托利亚高原、奇里乞亚平原的海岸、安条克的城墙,圣地的刀光剑影..........
脑海闪过了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人的脸,有些人的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们的脸,那些在最后一刻扭曲苍白、被血污覆盖着的脸他还记得。
“我不知道。”
腓特烈诚实地说,
“战争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但我会尽我所能,让尽可能多的人活着。”
他站起身,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早点休息吧。”
离开士兵们,腓特烈继续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夜已经深了,大部分帐篷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零星的火把还在燃烧,在夜风中摇晃着,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将巡逻士兵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腓特烈停下脚步,望向周围,他想起了汉斯帐篷内的景象,想起了汉斯说的话,想起了彼得的死。
也许他是对的。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愚蠢的人。那个不肯接受现实的人。那个还在抱着彼得的尸体不肯放手的人。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妥协的世界里,也许那些真的只是一文不值,可笑幼稚天真的泡沫。
但腓特烈相信,即使如此,即使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虚伪和背叛,有些东西仍然值得坚持。
理想、信仰、荣誉、公正、责任......坚守这些可能被很多人嘲笑为天真和愚蠢。
那些聪明人会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你不适应就会被淘汰,你不妥协就会被碾压被撕碎。
他们会说:理想不能当饭吃,信仰不能当铠甲,公正不能当武器。
他们会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废话。不值一提。
但如果没有这些,人又与野兽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