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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雾里，能看见人影晃动，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雷森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呼吸也喘不过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彼得勒住马，低头看着地上的雷森。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仰面躺在地里，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更多的是茫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摔下来。
“你......”雷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台上，乔治一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站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脸涨得通红，又变成青白，最后变成死灰。
他一甩袖子，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四周的保加利亚观众一片哗然。有人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沉默不语。
“雷森！雷森！”
雷森咳了两声。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就是摔了一下。”
他的妻子又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这次她没顾上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直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雷森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他感觉到她在发抖，感觉到她的眼泪打湿了他锁子甲下的衣服。
他随即也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用保加利亚语说着一些安抚的话：
“没事了，没事了，我好好的，你看，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她抬起头，用手背擦眼泪，但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伊琳娜手忙脚乱地从裙子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开始给他重新包扎手臂上的伤。她的手在抖，好几次都没能把手帕系紧。
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下来，但越努力越抖。
“我说了没事。”他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忙了。
“别哭。”
他的妻子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谁哭了？我才没哭。”
彼得骑着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剑。
他没有下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对年轻夫妇，看着那个美丽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替丈夫包扎伤口，看着那个少年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
彼得缓缓催马上前，在两人身前勒马立住。
他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只比他年轻几岁，有漂亮的妻子，有显赫的地位，有光明的未来。
雷森转过头来看着他。伊琳娜也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畏惧。
她下意识地往雷森身边靠了靠，抓住他的手臂。
雷森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紧张。
彼得看着那个少女，看着她紧紧抓着丈夫手臂的手。然后他看向雷森，最终说，
“好好对待人家。”
雷森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说话。但他握紧了伊琳娜的手。
伊琳娜低下头去，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一点。
许久之后，看台上的沙皇乔治一世慢慢站了起来。
整个校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沙皇的脸色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身侧的贵族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那几个刚才还跟着笑的军官，这会儿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隐形。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场上的那七个拉丁人，看着那七个满身泥污、伤痕累累的人，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浑身是血的人。
那七个人也看着他。
彼得骑在马上，抬头看着看台上的沙皇。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平静。那平静像冬天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风拂过他的面庞，吹起他乱糟糟的头发。
他只是伸手随意的拨了拨，然后放下手，继续看着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