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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5年
3月初。
保加利亚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死寂的大地。远处的山峦如同巨兽的脊背，沉默地横亘在地平线上。
彼得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他遥望着后方绵延的十字军队伍。
这支曾经意气风发的军队如今已面目全非——士兵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许多人拄着临时制作的拐杖，在崎岖的道路上蹒跚前行。
马匹数量也锐减，剩下的也瘦骨嶙峋，肋骨清晰可见。
出发时一万八千人。现在还剩多少？
一万五千多人........近三千多人没了。死的，逃的，还有掉队的。
每天他都要清点剩余的粮食，计算还能支持多少天。
每次有人病死，他都要亲自参加简陋的葬礼，安慰死者的同伴。
这几个月来，汉斯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远。彼得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出现的隔阂，但他以为这只是因为长期的压力和疲惫导致的。
腓特烈倒是还保持着积极的态度。他负责外交和与沿途领主打交道，虽然大多数时候碰壁——这支庞大的“乞丐十字军”并不受欢迎。
“还有多少粮食？”彼得问身边的军需官。
一个老兵翻开账本，手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颤抖着：
“按照现在的配给，还能维持十三天。如果明天再减少配给......也许能撑二十天。”
“但那样的话...........”
彼得转身看向另一侧，乌里尔希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匹卧倒的马。
那匹马的眼睛已经半闭，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
“乌里尔希，我们的骑士状况如何？”彼得问。
“没太大问题，还能战斗。”乌里尔希回答，但他的声音里也透出疲惫，
“但马匹快不行了。草料稀缺，马匹越来越瘦弱。”
远处传来争执声。两个士兵在抢一块发霉的面包，被人拉开后还互相瞪着，像两条饿极了的野狗。
腓特烈从前面策马回来，翻身下地时脚步有些踉跄。他脸色凝重，走到彼得面前才开口：
“侦察队回来了。前方四里有个镇子，但当地人一看见我们就关了城门。他们说..........没有多余的粮食。”
没有多余的粮食...........
这段话语，彼得这半个月听了不下二十遍。
愤怒的低语在周围的指挥官中蔓延。乌尔里希啐了一口：“这些保加利亚人，自称基督徒，却对前往圣地的兄弟见死不救？”
彼得举起手示意安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继续前进，也许下一个城镇会不一样。”
但接下来的两天证明这只是奢望。
没有不一样。
每一个村庄都紧闭门户，每一座城镇都城墙高耸。
偶尔有农民在远处的地里干活，看见十字军的影子就往林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