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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名叫圣玛格丽特的小村庄。
这个小村子比彼得想象中还要破败。三十多间茅草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经坍塌,剩下的也大多门窗破败。
村口的水井旁,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在打水,看到陌生人到来她们立刻抱着水罐躲回屋里,只从门缝中露出一只只惊恐的眼睛。
“这里发生了什么?”腓特烈低声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不安,不安地踏着蹄子。
彼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那里聚集着四五十个村民,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面对他们的是五个骑着马、身穿制服的男人.....它们是税吏。
为首的税吏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油腻的黑发贴在额头上。他正挥舞着一卷羊皮纸,唾沫随着他的叫喊飞溅:
“......每人再加三个银币的战争税!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谁敢不交,就是对抗领主,对抗帝国皇帝!都听见没有!”
村民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乞求道。
“大人,行行好吧。这两年的收成本来就不好,上一轮的税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我们真的拿不出钱了......”
“拿不出钱?”那税吏头子冷笑着,他用马鞭的柄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
“那就用粮食抵,用牲口抵。再不行——”
他猥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女孩身上,
“就用你们的女儿抵!”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声。那个被盯着的女孩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母女二人都在颤抖。女孩的脸埋在母亲胸前,瘦弱的肩膀不住地耸动。
腓特烈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紧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认识这种场景——旅途中他见过太多次,那些领主、税吏如何一层层压榨最底层的民众,就像榨油机压榨橄榄,直到最后一滴汁液都被挤干。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转头对另外两人低声说:
“我们绕道走吧,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
彼得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汉斯则脸色有些发白。
就在他们准备悄悄离开时,变故发生了。
一个年轻的农夫突然冲出人群,扑向税吏头子:
“你们这些吸血鬼!我父亲就是饿死的,因为你们抢走了最后一点粮食!”
他扑向税吏头子的马,试图将对方拉下来。税吏头子反应很快,一拉缰绳让马匹人立而起,马蹄险险擦过农夫的脸,随即一蹄子狠狠蹬踏在那年轻人的胸口。农夫惨叫一声向后跌倒,尘土在他身周扬起。
“不知死活的贱民!”税吏头子翻身下马,拔出鞭子。
鞭子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第一鞭抽在农夫背上,粗布衣服应声裂开,露出一道血痕。第二鞭、第三鞭.....鞭子破空的声音和农夫的惨叫在黄昏的村庄中回荡,每一声都敲打在其他村民心上。
他们低下头,攥紧拳头,却无人敢上前。
“住手!”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喊道。
彼得转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妇人蹒跚走出人群。她枯瘦的手里有一尊小小的木刻圣母像,像对待婴儿般小心翼翼捧着:
“大人,这是我们家最后值钱的东西了,我母亲的遗物,求您......”
税吏头子瞥了一眼,一鞭子将木刻圣母像打飞:
“老东西,我要这破木头有什么用?”
木像从老妇人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彼得看见那尊简陋但显然被常年抚摸而变得光滑的圣像在空中旋转,圣母像那慈悲的面容仿佛泛着微光。
它最终落在彼得脚边不到三步的地方,咔嚓一声脆响,摔成了三块。
那一刻,彼得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他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他大步走向空地旁的一处柴堆,抄起一把用来叉草的长柄草叉。
木柄粗糙的触感握在手中,让他想起了家乡田野里的劳作,想起了父亲教导他要正直做人的话语。
“彼得,等等!”腓特烈在后面喊道。
但彼得没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