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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初
伊尔汗国
阿鲁浑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石窗台上,五月的暖风从大不里士王宫高敞的窗洞涌入......
这股带来新生的气息拂过他左脸面颊那道新愈不久的狰狞伤疤时,却余下细微的、针扎似的麻痒。
这道疤痕自颧骨斜劈向下巴,生生撕裂了他原本称得上英武的面容。
这是在那场阵斩阿合马的决战中留下的印记——阿合马濒死前的反扑,只差一点就劈碎他的头颅。
代价巨大,但值得。
他已经成了伊尔汗国的新汗王,拿回了这理应属于自己的汗位。
远处工匠们修复被战火波及的城墙与房舍的敲打声隐约可闻。
这声音听在阿鲁浑的耳中,比任何颂歌都更让他安心。
.......
殿门无声地滑开,脚步声轻快,还带着一种几乎不合时宜的雀跃。
阿鲁浑没有回头,那独特的、略显拖沓的步调,只属于一个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孛儿只斤.海合都(别名亦邻真朵儿只)。
“大哥!”
阿鲁浑缓缓转过身子,此时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高大的身躯旁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乎将刚进殿的海合都完全笼罩其中。
那道狰狞疤痕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海合都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一瞬,如同被无形的寒霜扫过。他飞快地低下头,恭敬地行了个礼:
“汗王。”
“这里没有外人,海合都。”
阿鲁浑的声音低沉平稳,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海合都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锦袍,边缘绣着金线,腰间束着镶嵌宝石的玉带,衬得他年轻的面庞光彩照人,与他这大不了几岁的兄长那饱经风霜、带着深刻伤痕的面容形成刺眼的对比。
“行装都备妥了?”
“是,大哥,随时可以出发!”
海合都抬起头,努力想找回方才的轻松,但眼神触及兄长脸上那道疤时,终究还是闪烁了一下,
“小亚细亚的风,想必比大不里士的更烈些吧?”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豪迈。
阿鲁浑没有接这无关痛痒的闲谈.....他向前踱了两步,那无形的压力也随之逼近。海合都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罗姆苏丹国,是我们西疆的门户。
那个蠢货把原先那听话的傀儡处决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们。现在那群突厥人像炸了窝的蜜蜂,你得去给他们重新找个蜂王。”
海合都连连点头,像啄米的小鸡:
“明白,大哥!找个听话的,立起来就是。”
“听话?”
阿鲁浑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牵动伤疤,那表情说不清是讥讽还是警示,
“你去那里后要做的是用金子、用承诺、用刀锋、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让他们习惯仰望你指定的方向。”
海合都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上发号施令的场景。
阿鲁浑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锐利了几分,转向悬挂在一旁巨大地图上的西方一角。
“还有一事......”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代表罗姆苏丹国的区域,缓缓向西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