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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内侍官走远之后才走到矮榻边。
他弯下腰把自己扔进那堆深色丝绒被褥里。整张脸埋进枕头,闷了一会儿才偏头出来。他侧躺着蜷着腿,把那层被他蹭乱了的被子一截一截地拽上来裹住了自己的肩膀和腰,整个人缩成了一道被织物包裹着的、小小的弧线。
宋隐玉闭着眼把下巴往被沿里埋了埋,低声对着被面和枕头之间的空隙嘟囔了一句:“说好了六个时律就醒。现在都过了快十个了。骗人。”
浅色的缎面枕头逐渐氤氲开来变成深色。
第50章清醒
宋隐玉蜷在被子里的时候睡得不太踏实。整个人像一枚被丝绒裹着的、半梦半醒间的小虾米,好几次从浅眠边缘滑下去又被什么细微的声响拉回来。
他感觉自己刚闭眼没多久,门就被轻轻叩了三下。内侍官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带着被刚刚好的、生怕吵醒母亲安寝的分寸感:“母亲。柏指挥官醒了。”
宋隐玉猛地坐了起来。
那层被他拽了一整夜的丝绒被从他肩头滑落,刚准备蹦起来去找柏禾渡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了的衣服——奶白色的宽松上衣,娃娃款方领,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蕾丝边,前襟是几颗圆润的粉色排扣,袖子的长度刚过肘弯,末端蓬成一圈荷叶边。下身是配套的同色南瓜短裤,裤管蓬松地鼓着,衬得他两条腿又白又细。
胸口那只绣着的浅黄色小鸭图案被揉出了一道褶皱。确保衣服大概没什么问题的宋隐玉的整张脸还带着一层刚从被窝里出来的薄红。
他跳下床的时候脚底踩到了自己那双白色毛绒拖鞋。鞋面上两只圆圆的兔耳朵竖着,被他昨晚蹬掉了一只又迷迷糊糊套回去了。他踩着那只歪了的兔耳朵站了两秒,把鞋蹬正了,然后推开门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唯独留下了听到母亲寝殿内的声音后准备进来为宋隐玉更衣的内侍官。举着他给母亲搭配好的衣服一脸无措。
通廊的暖光从前方涌来,宋隐玉穿着那身奶白色的蕾丝边睡衣沿着通道往疗愈室的方向跑过去。毛绒拖鞋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短促声响。蓬松的荷叶边袖在他跑动的时候一翘一翘的,前襟那只小鸭图案被风灌得鼓起来了一下又瘪下去。
他跑到疗愈室门前的转角处时,和一道刚从厨房方向走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那道身影是他朝思暮想的虫——他的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汽的陶碗,碗沿的暖汽在晨光里袅袅地升着,整个人正站在通廊的暖光中央,颈侧那道伤口只剩下一道极浅的淡色痕,像一枚正在消退的旧印。
宋隐玉牌小炮弹撞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时,鼻尖萦绕的只有花蜜粥温热的甜香和这个虫身上独有的味道。他整个人埋在那片柔软里,手臂紧紧环着对方的腰侧,脸颊贴着那层被晨光晒透的衣料,听着胸腔里平稳传来的心跳声,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蹭蹭对方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硬挺的军装领口硌着下巴,没有那些象征着指挥官威严的冰冷金属扣件,甚至连那股常年伴随着柏禾渡的、仿佛能割开空气的肃杀气场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指尖下触感极好的丝质面料,凉滑细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与松弛。
宋隐玉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视线顺着那截被黑色束腰勾勒出的劲瘦腰线往上移,撞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复而精致的层叠荷叶边。
那是深蓝色的褶皱领饰,像一朵盛开在颈侧的幽暗花朵,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在晨光下折社出沉静的光晕。再往上,是柏禾渡那张依旧清冷俊美、却透着几分大病初愈后苍白倦意的脸。
这一身装扮太陌生了。
没有了那身笔挺到近乎刻板的军服,眼前的柏禾渡像是被卸下了所有的铠甲与防备。白色的衬衫袖口蓬松地堆叠在手腕处,被黑色的皮质臂环和丝带松松垮垮地扎住,透出一种慵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