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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窈又换了一根针,刮下杯底残痕。
“还有雪参茶残渍。”
孟知行盯着茶盏,眼眶发红。
“清杳做到了。”
“她真的把初毒残茶留下来了。”
姜云窈没有说话。
她在木匣底层,摸到了一片薄薄的铜叶。
铜叶取出,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初毒残茶,可作第一解方引。
用量半厘,先入温脉汤,再接寒鸦反解第一方。
若中毒者久病二十年,需减半。
若曾服沉雪藤,先导药根,再用此引。
落款处,是孟清杳的字。
窈窈若见此,莫怕。
姜云窈看到最后五个字,眼眶一热。
她忍了整整一夜。
从御前到白鹿观,从清水渡到刑部,再到永宁侯府。
她一直没哭。
可看见“莫怕”两个字时,心口忽然疼得厉害。
萧承砚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姜云窈。”
她抬眼。
萧承砚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不怕。”
姜云窈眼泪险些落下。
“你当然不怕。”
“你疼成这样,还总逞强。”
萧承砚唇边动了一下。
“这次不逞强。”
孟知行已经取来残方和药引册。
他把三样东西放在案上。
寒鸦反解残方。
寒鸦药引册。
东宫旧盏。
三件东西终于合在一起。
孟知行深吸一口气。
“第一道解方,可以试了。”
程鹤年在旁听得心都提起来。
“现在?”
孟知行看向姜云窈。
“越快越好。”
“寒毒刚被牵过,若能趁药根浮出时引出一部分,反而是机会。”
姜云窈明白。
顾怀章想借药局害萧承砚,却也把沉在骨血里的寒毒逼上来。
险。
但也是唯一的窗口。
她看向萧承砚。
“会比之前更疼。”
萧承砚轻轻点头。
“我知道。”
姜云窈握紧铜叶。
“这一次不能中断。”
“也不能昏死过去。”
萧承砚看着她。
“你叫我,我就醒着。”
她鼻尖一酸,立刻别开眼。
“青梨,关门。”
“程鹤年,备药。”
“舅舅,开方。”
屋内立刻忙起来。
孟知行按药引册配药。
姜云窈亲自刮下旧盏杯底极少的残痕。
那一点残痕,被温水化开后,水色先白,后青,最后沉下一点淡灰。
二十年前害他的毒,今日要成为救他的引。
姜云窈端着药盏,走到萧承砚身边。
“喝下去。”
萧承砚看着她。
“若我撑不住……”
姜云窈冷声道:“没有若。”
萧承砚轻轻笑了笑。
“好。”
他接过药盏,一口饮尽。
药刚入喉,他脸色瞬间变了。
寒意从胸口猛地炸开。
萧承砚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扣住床沿。
姜云窈立刻落针。
“萧承砚,看着我。”
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可听见她的声音,还是艰难抬眼。
姜云窈一针扎入心脉旁。
“别睡。”
萧承砚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第二针落下,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入铜盆里,竟泛着细细寒砂。
孟知行脸色骤变,却不是惊慌。
“出来了。”
“第一层寒毒出来了!”
姜云窈手没有停。
“继续。”
萧承砚疼得浑身发抖。
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姜云窈。
青梨在旁哭得不敢出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铜盆里的黑血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血色终于从纯黑转出一点暗红。
姜云窈立刻收针。
“停药。”
孟知行也同时按住萧承砚脉门。
许久之后,他终于吐出一口气。
“第一道解方成了。”
屋内所有人都像终于活了过来。
姜云窈却没有松手。
她仍扣着萧承砚的脉。
虚。
很虚。
可那股压在脉底二十年的死寒,终于松动了一线。
萧承砚半昏半醒,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姜云窈。”
“我在。”
他眼睛半阖,声音轻得像风。
“好像……没那么冷了。”
姜云窈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立刻低头擦掉,声音却稳。
“那就好。”
“以后会越来越不冷。”
萧承砚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是毒发昏迷。
是累极了,睡了过去。
姜云窈替他盖好被子,刚站起身,外头忽然传来卫凌川的声音。
“王妃。”
姜云窈转身。
卫凌川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永宁侯府西库火势扑灭后,井底又发现一样东西。”
姜云窈心口一沉。
“什么?”
卫凌川递上一块被烧黑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旧字。
姜云窈接过,看清上面的刻痕后,眼神骤冷。
那是——
“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