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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德海闭上眼。
“兰枝。”
“每月初六，半粒。”
姜云窈道：“换命药案呢？”
卢德海睁眼，看向刑房最里侧。
“墙后。”
御前侍卫立刻上前。
慎刑司掌事太监脸色一变。
“陛下，那里只是旧刑具间。”
卢德海笑了。
“旧刑具间才适合藏旧案。”
皇帝脸色阴沉。
“打开。”
掌事太监只好命人搬开刑架。
刑架之后是一面灰墙。
御前侍卫敲了几下，很快找到空响处。
砖被撬开，里面露出一个长木匣。
木匣上没有锁。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卷被油布包了又包的旧案册。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换命药案。
姜云窈看着那四个字，心口微微一沉。
她伸手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两列名字。
左边写着。
病者。
七皇子萧承砚。
宸妃孟氏。
孟清杳。
右边写着。
活者。
太子萧承璟。
皇后阮氏。
阮家。
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萧承璟猛地上前。
“荒唐！”
他盯着那本册子，脸色极难看。
“孤从未见过这东西。”
卢德海低低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自然没见过。”
“这案子里写着谁该病，谁该活，可没人会问病的人愿不愿意，活的人知不知情。”
姜云窈继续往后翻。
里面记录得很细。
建昭十七年冬至，七皇子雪参茶入寒鸦引残粉。
建昭十八年正月，宸妃温补药添寒根藤。
建昭十八年三月，宸妃停药三日，药性反冲。
建昭十八年五月，孟清杳查东宫茶房，需断其口。
再往后，是瑞王府多年药供。
半月旧供。
寒枝入瑞。
姜云窈指尖越来越冷。
萧承砚站在她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她知道，他的脉一定乱了。
她合上册子，伸手扣住他的腕。
果然冷得吓人。
萧承砚垂眼看她。
“我没事。”
姜云窈低声道：“现在别骗我。”
萧承砚沉默下来。
皇帝坐在椅上，整个人像老了几岁。
他看着那本案册。
“宸妃……也是药案里的人。”
没人敢答。
卢德海喘着气道：“陛下，宸妃娘娘身边的人换了三批。”
“她的药，表面都由太医院经手。”
“可每一味进药炉前，都要经坤宁宫验过。”
皇帝猛地攥紧扶手。
“为何没有人告诉朕？”
卢德海看着他，眼神竟有些可怜。
“告诉陛下的人，都死了。”
御前侍卫在旁低着头。
慎刑司里安静得厉害。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侍卫快步进来。
“陛下，坤宁宫传来消息。”
皇帝抬头。
侍卫跪下，声音发紧。
“皇后娘娘病倒了。”
姜云窈眼神微冷。
皇帝没有说话。
侍卫继续道：“坤宁宫的人说，娘娘胸痛心悸，像是中了急毒。”
萧承璟脸色一变。
“母后中毒？”
卢德海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带着血气。
“她终于舍得对自己下手了。”
皇帝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卢德海喘着气道：“娘娘不会坐着等死。”
“她一病，陛下总要去看。”
“陛下一去，慎刑司这本册子，就没人顾得上了。”
姜云窈立刻道：“册子带走。”
皇帝沉声道：“交给朕。”
姜云窈抬头。
皇帝看着她。
“瑞王妃，朕知道你不信宫里。”
“但这是宸妃的案子，也是承砚的案子。”
“朕会查。”
姜云窈没有立刻松手。
萧承砚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给父皇。”
姜云窈看他一眼，终于把案册递出去。
皇帝接过案册，手指压得很紧。
“卢德海继续押在慎刑司。”
“御前侍卫加倍看守。”
“瑞王妃留下给他吊命。”
“太子，随朕去坤宁宫。”
萧承璟脸色复杂，最终低头应下。
皇帝起身要走。
卢德海却忽然开口。
“陛下。”
皇帝停步。
卢德海抬头，声音低而哑。
“换命药案还有一页。”
姜云窈心口一凛。
皇帝回头。
“在哪？”
卢德海看向姜云窈。
“那一页，不在慎刑司。”
“当年孟夫人撕走了。”
姜云窈攥紧手指。
“我母亲撕走了？”
卢德海点头。
“那一页写着最早下令的人。”
“也是孟夫人真正丧命的原因。”
姜云窈问：“那页现在在哪？”
卢德海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脸色忽然一变。
他猛地捂住喉咙，整个人弓起身子。
姜云窈立刻上前。
“他毒发了！”
程鹤年急忙递针。
卢德海死死抓着姜云窈的袖子，指甲几乎抠进布料里。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孟家……旧宅……”
“井……下……”
话音落下，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姜云窈一针扎下去。
卢德海眼睛睁着，胸口剧烈起伏。
姜云窈冷声道：“卢德海，撑住。”
他盯着她，嘴角带血，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瑞王妃……”
“天……亮了吗？”
姜云窈看向窗外。
天边仍黑着。
她咬紧牙。
“还没有。”
卢德海眼里那点光颤了一下。
姜云窈按住他的心口，一字一句道：“我说你能活到天亮，你就必须活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