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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抬头看着杨烬，目光比刚才直了一些：后来我去找了文才，他在任家镇安定了下来，不用再守着义庄，师父替他寻了一门亲事，时不时会寄信回去。”
“信上说，那些下山的人，他们都清楚自己下山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但有些事，不是因为你打得过才去做，是因为那件事必须要有人做，他们下山的时候就已经把后路断干净了，没有准备回来，他们管这叫……
杨烬接过话，说了一句：道心通明。
秋生轻笑了两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个词他自己也想了很多年。
“是啊，道心通明，他们都知道，下山的时候他们比谁都清楚，人道的势在那里，谁挡谁被碾，但他们还是下去了，不是觉得自己能挡，是觉得，或许有人被碾过之后，后面的人踩出来的路会平一些……
“我见到了一位道长写下的绝笔，那位道长写道：‘修道数十载，目光所及之处哀鸿遍野，若不能管这天下大不公之事，那吾等修的是什么仙?求的又是什么道?’”
茶包间里安静了很久，女孩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老秋生那张皱纹深刻的脸，这些故事她听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会有很深的触动。
杨烬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已经见底的茶汤，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了的茶叶梗，安安静静地贴在那层薄薄的余液里，像是被水泡久了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秋生把最后一杯茶喝完了，把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动作比之前稳了不少，杨烬那缕源力正在他身体里慢慢舒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师父走的时候，应该是好好的。
杨烬没有接话，他看着秋生那双虽然浑浊但依旧有光的眼睛。
秋生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义庄院子里那个被师父用筷子打手背的自己，那个蹲在墙根底下跟文才斗嘴抢鸡肉吃的自己……
那些画面跟他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之间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和一场翻覆天地的战争，中间那段路的每一个细节他只能在这些只言片语里隐约看到一些粗糙的边缘轮廓……
“我也算好的了，前两年，港岛回归，我也凭借着当年的一点点军功，落叶归根回到了故土，想必这两年，也该去找师父文才陆先生他们了……”
秋生松了一口气，将多年压在心底的执念，在杨烬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故人面前说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不过阿杨你真成仙了？”
到最后，秋生还是忍不住问道，旁边的女孩也转头看向杨烬，毕竟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年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