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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春天,孙厂长在厂务会上传达了一份省里的文件:国家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凡是符合条件的工人、农民、知青都可以报考。消息传开,整个钢铁厂都炸了锅。
十年没高考了,积压了整整一代人。厂里许多年轻人蠢蠢欲动,翻箱倒柜找旧课本。沈知知看着他们,心里也活络起来。但她没急着报名。她已经是科长,工作稳定,收入不低,念兰还小,如果去上学,家里怎么办?
陆霆渊看出了她的犹豫。
那天晚上念兰睡了之后,他坐到她对面,开门见山:“你想去考。”
沈知知看着他。
“我打听过了,省里有夜大,也有函授。不一定非要去外地。”陆霆渊说,“你想上学,就去。家里有我。”
沈知知鼻子一酸。这个人,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我试试。”她点头,“报省里的函授,不脱产。”
四月,沈知知报了省机械工业学院的函授班,专业是机械制造工艺与设备。考试那天她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去市里参加统考。考场里坐满了人,有比她小的,有比她大很多的,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憋了十年的劲头。
成绩出来,她考了全市第三名。
九月,函授班开学。沈知知每个月去省城上两天面授课,其余时间自学加函授作业。工作、家庭、学习三头忙,她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但精神头比谁都足。
陆霆渊包揽了家里所有家务和念兰的接送,有时候沈知知熬夜写作业,他就在旁边陪着,给她泡浓茶。念兰趴在桌边看妈妈写字,用小手指着纸上的字问“这个念什么”,沈知知就教她念。
年底期末考试,沈知知各科成绩全优。函授班的老师特意给她写信,说“以你的基础,完全可以来省院读全日制,学校可以推荐”。沈知知婉拒了,她现在不能走。家在哪儿,根就在哪儿。
1978年春天,一个更大的变化来了。
省里传达中央精神,要在企业推行扩大自主权试点,允许企业自产自销、利润留成。孙厂长从省里开会回来,连夜召集厂领导班子开会,说要抓住这个机会,让钢铁厂转型。
“以前咱们是完成任务就行,生产多少国家包销多少。”孙厂长在台上敲着桌子,“以后不一样了,市场要自己跑,产品要自己找销路。谁先转过来谁就活,转不过来就等死。”
厂里大多数人没听懂。但沈知知听懂了。这就是改革开放的序曲,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第一步。
她连夜写了一份报告,关于厂里如何利用现有设备开发新产品、对接市场需求。第二天一早交到孙厂长办公室。孙厂长看了整整一个上午,下午把她叫去,盯着她看了半天。
“沈知知,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看了些书。”沈知知平静地说。
孙厂长没追问。他把报告收进抽屉,拍了拍:“你准备一下,下个月跟我去省里参加产品展销会。带上你的思路,咱们去试试。”
沈知知点头,转身出去时,脚步轻快。
回到家,念兰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头喊“妈妈”。陆霆渊从灶房端出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一家三口围坐着吃饭,窗外的月季开了,粉的白的黄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沈知知吃着饭,看着对面的丈夫和女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时代在变。国家在变。而她,始终走在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