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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院子里那排向日葵早就枯了，但月季的枝干在雪里挺得笔直。来年春天，它们还会发芽、长叶、开花。
正月初八，天还没亮透，沈知知就把念兰裹成个小粽子，塞进陆霆渊怀里。一家三口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念兰第一次坐汽车，兴奋得不行，趴在车窗上指着外面“啊啊”叫。陆霆渊怕她磕着，一手搂着她，一手扶着车窗框，整个人绷得像块铁板。沈知知靠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忍不住笑。
赵红梅的男人叫孙建国，在省农机厂当副厂长，这次调去省机械工业厅。两口子在省城分了套两居室的楼房，有自来水、有电灯，比沈知知家还气派。赵红梅一开门看见念兰，蹲下身就把她抱起来亲了两口：“哎哟这小丫头，比照片上还好看！知知你太会生了！”
念兰被亲得咯咯笑，伸手去抓赵红梅的耳环。沈知知赶紧拦着：“念兰！别抓阿姨的——”
“没事没事！”赵红梅毫不在意，把念兰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糖塞给她，“吃！阿姨给你买的！”
孙建国是个憨厚的男人，中等身材，国字脸，话不多但热情。他拉着陆霆渊去阳台抽烟聊工作，两个人都是技术出身，聊起机械来没完没了。沈知知和赵红梅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着念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知知，你这气色真好。”赵红梅上下打量她，“生了孩子比没生的时候还滋润。你们家陆霆渊会养人啊。”
沈知知笑了笑：“他会做什么呀，就是实诚。”
“实诚就够啦！”赵红梅一拍大腿，“我跟你说，男人花言巧语没用，就得看行动。你家陆霆渊我观察过，眼里全是你。那年你培训的时候他给你打电话，我正好在旁边，那语气，啧，跟汇报工作似的，但每个字都在问你吃没吃好睡没睡好。”
沈知知低下头嗑瓜子，嘴角压不住地弯。
“对了，你还记得钱丽华吗？”赵红梅忽然压低声音。
沈知知想了想：“省局那个科长的外甥女？”
“就是她！”赵红梅凑过来，“我前两天听我男人说，她舅被查了，说是经济问题。她仗着她舅的关系在厂里作威作福，现在靠山倒了，被调去车间干活了。听说天天哭。”
沈知知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钱丽华那种人，得意时目中无人，失势时自然没人帮她。因果循环，没什么好感慨的。
中午赵红梅做了一桌子菜。两家人围着桌子吃饭，念兰坐在沈知知腿上，用手抓饺子吃，吃得满脸都是馅。赵红梅的儿子比念兰大两岁，已经会自己用筷子了，看见念兰抓饭，一本正经地说：“妹妹笨，要用筷子。”念兰朝他“啊啊”两声，继续抓。
饭后两个男人继续聊工作，赵红梅拉着沈知知说体己话。说了一会儿，赵红梅忽然叹了口气：“知知，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你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事业，家里的事自己说了算。”赵红梅看着在客厅里搭积木的两个孩子，“我跟着建国东奔西走，他工作调动我就得跟着搬。我的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总也干不长。”
沈知知拍了拍她的手：“你技术那么好，到了省城照样能找到活干。这边厂子多，机会也多。”
赵红梅点头：“建国也这么说。他帮我联系了几个厂，过完年去面试。”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沈知知说，“我在省里认识几个人。”
赵红梅看着她，忽然笑了：“知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赵红梅想了想，“就是感觉你现在特别有底气，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沈知知笑了笑，没解释。她穿过来两年多，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日子，中间吃了多少苦、斗了多少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底气这种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