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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就落了第一场雪。
念兰已经一岁半了,会走路,会喊“爸爸妈妈”,整天在院子里追着鸡跑。沈知知养了六只母鸡,本来是图个新鲜,结果念兰跟鸡混得比跟她还亲,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窝掏蛋,掏出来就揣在兜里,兜里装不下就塞给陆霆渊。
陆霆渊由着她塞,口袋里经常鼓鼓囊囊的,工友问他装的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鸡蛋:“我闺女给的。”那语气,比拿了技术革新奖还骄傲。
沈知知的事业也上了新台阶。年底厂里调整领导班子,周厂长调去省里了,新来的厂长是从外地调来的,姓孙,四十来岁,作风硬朗。孙厂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下车间摸底,转了三天,最后在质检科停住了脚。
“这套质检管理体系谁做的?”他指着墙上的流程图问。
“沈科长。”刘科长已经病退,接替她的副科长回答。
孙厂长把沈知知叫来,问了几个问题,又翻了翻她的质检记录和整改报告,点点头:“我在原来的厂也搞过类似的东西,但没你这个细。你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沈知知说。
孙厂长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但一个月后厂里调整中层干部,沈知知从质检科长升成了生产调度科科长,管全厂的生产计划和协调。工资涨到六十二块,还有岗位补贴。
沈知知没推辞。她知道孙厂长这是在试探她,看她能不能扛更大的担子。扛得住就上,扛不住就退。她选了上。
新岗位比质检科复杂得多,要跟所有车间打交道,要协调原料、设备、人员、进度。沈知知上手第一个月瘦了三斤,但把厂里的生产计划理顺了。孙厂长在月度会上不点名地夸了一句“新来的调度科长脑子清楚”,沈知知知道这关过了。
腊月里,厂里办年终总结会,沈知知拿了“先进工作者”和“技术革新标兵”两张奖状。回到家她把奖状贴在墙上,念兰指着上面的红章咿咿呀呀地喊:“妈妈!妈妈!”沈知知蹲下身抱起她,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对,妈妈拿的。以后念兰也要拿。”
念兰咯咯笑,伸手去够墙上的奖状。
腊月二十三,小年。沈知知在家炸丸子、蒸年糕,准备过年。陆霆渊在院子里劈柴,念兰蹲在旁边捡木屑往鸡窝里塞,说要给鸡“铺床”。沈知知从窗户里看着这一幕,笑得手上的面都忘了揉。
下午,王大妈来串门,手里拎着一包冻梨。坐下聊了一会儿,王大妈忽然压低声音:“知知,你那个后妈,昨天来我家了。”
沈知知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来干什么?”
“借粮。”王大妈撇撇嘴,“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沈建国上个月摔了腿,请了病假工资减半,家宝又要交学费。她来找我借十斤玉米面,说过年一定还。”
沈知知没接话。
“我没借。”王大妈说,“她那个人,借了从来不还。以前找你借的三十块,不是也没主动还你?后来你上门要才给的。”
沈知知把炸好的丸子捞出来,控了控油:“大妈,您做得对。借急不借穷,她那种人,借多少都是打水漂。”
王大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知知,我听说她家确实挺难的。沈建国腿摔了之后脾气更不好了,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骂人。王秀莲现在去菜市场捡菜叶子,日子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