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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我给的。”她说。
王大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拎着东西走了。
沈知知站在院子里，看着向日葵沉甸甸的花盘。七月的风吹过来，带着菜地里青菜的清香。她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赵秀兰留给她的，现在戴在她手上，亮亮的。
林美华的事，到这儿就算彻底了结了。以后沈家怎么过，林美华怎么活，都跟她没关系了。她能做的，就这么多。
陆霆渊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喝点，消消暑。”
沈知知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沁沁的。她抬头看着陆霆渊，笑了笑。
“陆霆渊，咱们好好过日子。”
“嗯。”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一直好好过。”
林美华回来半个月后，终于找上了门。
那天是休息日，沈知知正在院子里给月季修枝。院门虚掩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推门进来，站在篱笆旁边，怯怯地喊了一声：“知知。”
沈知知抬头。林美华站在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她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上全是茧子和裂口，像老了十岁。跟从前那个抹雪花膏、扎辫子、装腔作势的林美华完全是两个人。
“有事？”沈知知放下剪子。
林美华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半天：“我……我来跟你道个别。”
沈知知看着她，没说话。
“我要嫁人了。”林美华的声音很轻，“城西那边有个鳏夫，四十来岁，死了老婆，带俩孩子。媒人来说了，他愿意娶我。过几天就过门。”
沈知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四十岁的鳏夫，带两个孩子。林美华今年才十九岁。
“你自愿的？”
林美华苦笑了一下：“我有的选吗？困退回来的，档案上记着，名声也臭了。城里招工轮不到我，街道办天天上门催我找工作，可谁要我？我待在家里，妈天天哭，爸天天抽烟，家宝看见我就躲。我待不下去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也许在公社那半年，眼泪已经流干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句话。”林美华抬起头，看着沈知知，“以前的事，对不住。”
沈知知看着她。这个曾经推原主撞墙、偷原主东西、抢原主岗位、半夜趴原主窗户的女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形销骨立，低声下气地说“对不住”。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沈知知开口，声音平静，“但我不会说没关系。”
林美华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做过的事，每一件我都记得。我收下你的道歉，是因为你总算说了句人话。但我不原谅，因为那些事不该被原谅。”沈知知看着她，“不过你放心，我不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你不值得。”
林美华低下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沈知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丛开得正艳的月季。粉色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