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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不愿意去?”周先生问。
沈知知想都没想:“去。”
周先生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表格递给她:“填了,下学期就去县里报到。”
沈知知接过表格,手指微微收紧。县里。她要去县里了。离开公社,去更大的地方。半年培训结束,她能进公社农技站,拿工资,吃商品粮,彻底摆脱农村户口。
从沈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她只用了两年。
暑假回家,沈知知把这事跟赵桂芬和沈大柱说了。赵桂芬高兴得直抹泪,沈大柱难得笑了,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烟圈吐得又圆又大。
沈奶奶坐在堂屋里听着,半晌说了句:“去县里也好,省得在家碍眼。”
沈知知没理她。
收拾东西那天,她翻出陆霆渊送她的那本笔记本,第一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字:1970年,县农业技术培训班。沈知知。
她把笔记本和钢笔装进包袱,把空间里的存货清点了一遍:干蘑菇六包、干金银花三包、干菊花两包、野党参一把、野鸡蛋二十个、鱼干八条、野兔肉四块。这些东西足够她在县城安顿下来。
临走前一晚,沈知知躺在炕上,听着外面蛐蛐叫。赵桂芬在隔壁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声跟沈大柱说:“知知越来越有本事了,你说她像谁?”
沈大柱闷声回了句:“像她自己。”
沈知知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县城比公社大多了。
沈知知背着包袱从长途汽车上跳下来时,脚踩在柏油路上,硬邦邦的,不像土路那样扬灰。车站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有人穿着白衬衫和蓝裤子走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拍了拍上面的褶子。
农业技术培训班在县农校里头,一栋三层砖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法桐。报到那天,沈知知见到了同期的学员,一共四十个人,从全县各个公社推荐来的,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半大青年,像她这样十二岁的只有两个。
另一个是个男孩,叫陈小满,河套公社来的,比她还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眼睛却特别亮。两人被分到同一个班,坐前后桌。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沈知知选了靠窗的下铺,把包袱里的东西收拾好。同屋的女生大多是县城周边公社的,说话带着不同的口音,但对她都还算友善。毕竟能来县里培训的,都是各公社挑出来的尖子,没人会小看谁。
课程安排得很紧:上午学农业基础知识,下午分专业,沈知知选了植保专业,学病虫害防治和农药配比。教植保的老师姓吴,四十来岁,戴着副深度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讲的东西很扎实。沈知知把他在黑板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抄在本子上,晚上回宿舍再翻来覆去地看。
培训班每个月发六块钱生活补助,食堂管饭。沈知知把补助全存着,伙食靠食堂,偶尔从空间里摸个野鸡蛋煮了加餐。空间里的干蘑菇和金银花她没急着出手,打算等摸清县城的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