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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学期开始了。
三月,征兵的消息正式下来了。
陆霆渊报名那天,沈知知正在教室上课。下课铃一响,她就看见操场对面男生排那边围了一群人,陆霆渊站在人群中间,肩膀上别着朵大红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背挺得比平时更直。
公社武装部来了两个人,在操场上摆张桌子做体检登记。陆霆渊他爹陆建国也在,穿着制服,拿着本子站在旁边记录。沈知知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过去。
当天下午放学,陆霆渊在操场边等她。
“下周三走。”他说,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知知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尘土飞扬。走到女生排宿舍门口时,沈知知停下来,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细密结实。
陆霆渊接过去看了看:“你做的?”
“我娘做的。我说给同学做的,她没多问。”沈知知平静地说,“部队发的鞋未必合脚,这个你带着,训练的时候穿。”
陆霆渊把鞋收进包里,看了她两秒,忽然说:“我走了之后,你在学校小心点。孙红梅那帮人,别跟她们硬碰硬。”
“我心里有数。”
“还有,”陆霆渊顿了顿,“沈宝珠的事,你别管了。她翻不了天。”
沈知知抬头看他。九岁的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眉眼棱角分明,说话做事比同龄人沉稳得多。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两个半大孩子,站在宿舍门口一本正经地交代后事似的。
“你也小心。”她说,“到了部队给我写信。”
“写什么?”
“写你活着就行。”
陆霆渊嘴角弯了一下,点头:“行。”
周三一大早,公社门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铺着干草,二十几个新兵站在车斗里,胸前戴着红花。陆霆渊站在靠车头的位置,背着部队发的被褥卷,手里拎着网兜。
沈知知没去送。她站在学校二楼的窗户后面,远远看着卡车发动、冒烟、缓缓驶出公社大院,拐上通往县城的土路。车斗里的新兵们挥手,有人喊口号,有人抹眼泪。陆霆渊没挥手,也没抹泪,只是站在车斗里,脸朝着前方。
卡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知知从窗边退开,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同桌女生凑过来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背课文。”
她低头看书,一页翻过去,半天没翻下一页。
陆霆渊走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沈知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周先生特意从大队小学赶过来看她,跟中学的老师说:“这丫头是我们大队出去的,争气。”沈知知站在办公室里听着,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