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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讲台走到礼堂后面,顾晏廷靠在墙边等着她。他今天穿便装,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了个搪瓷缸子递过来:喝水。
沈知知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白开,正好解渴。她喝完把缸子还给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怎么样?讲得还行?
挺好。顾晏廷低头看着她,伸手帮她把领口翻出来的一角衣领理平,比我第一次在台上讲话强。
你第一次讲话什么样?
紧张得把手里的稿子捏出了汗印子。
沈知知笑起来,拍了他胳膊一下:那我可比你厉害。
两个人并肩走出礼堂,七月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沈知知眯着眼走在顾晏廷旁边,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最近的工作安排,心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条河平稳地流。
她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礼堂大楼,又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这一年她二十六岁,正科级,发改委重点项目负责人,嫁了市委的实权干部,每个月给乡下那个孩子寄抚养费,存了一小笔钱准备明年买房子。
她脚上的皮鞋踩在党校院子的水泥路上,笃笃的,节奏匀称而坚定。
前面路还长。她还要往上走,还有更高的位置要去坐,还有更大的事要做。她从来没想过要停下来。
培训班进行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沈知知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从市人民医院总机转过来的,值班护士的声音带着急:请问是沈知知同志吗?这边有个病人叫陆凛,说是您……您亲属。他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手术费还差一些,他说可以联系您……
沈知知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儿子呢?
有个小男孩跟他一起,七八岁的样子,这会儿在病房里陪着。他爸爸要动手术,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呢。
沈知知闭了一下眼: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跟许主任请了假,蹬上自行车就往医院赶。七月的午后太阳毒辣辣的,骑车二十分钟出了一身汗,她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她问了护士站,找到陆凛的病房。门开着一条缝,她推开走进去。
陆凛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比去年见面的时候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穿一件洗得褪色的蓝背心,正趴在床沿上翻一本破旧的连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