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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回头,推开家门。馄饨的香气扑面而来,方淑华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回来了?快来洗手帮忙端碗。
来了,妈。
沈知知笑着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1978年年底,改革开放的风吹遍了全国的每一个角落。市革委会改制,改革小组升格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许副主任成了办公室主任,沈知知顺理成章地提了正科,手底下管着五个人。
她被正式任命的那天,方淑华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叫了沈家父母一块儿过来吃饭。两家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沈建国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要敬我闺女一杯,王秀兰在旁边红着眼眶拿手绢擦眼角。方淑华往沈知知碗里不停夹菜,嘴上说着多吃点多吃点,当领导了得多补补。
沈知知坐在顾晏廷旁边,端着酒杯跟他们一个个碰过去,笑着喝了半杯白酒,脸颊晕上一层薄红。
顾晏廷在桌子底下握住她垂下来的那只手,指尖慢慢摩挲她的指节。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什么话都没说,但意思够了。
1979年春天,沈知知经手的第一项重大改革方案正式出台——关于推进市属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的试行意见。这份方案从起草到落地前后经历了三个月,开了不下二十场论证会,修改了十好几稿。最终稿签批的时候,主管副市长的笔刚放下,沈知知的名字就传遍了发改办上下。
方案主要是沈科长主笔的。许主任在会上当众强调,年轻人有冲劲,思路活,咱们要多给机会。
沈知知坐在会议桌侧边,笔记本摊开在面前,面上不动声色地做着记录,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系统里算真正立住了。以前她是顾晏廷的太太许主任提拔的人,现在她是沈知知同志,那份承包方案的主笔。
头衔变了,分量就不一样了。
四月里的一天,沈知知刚从发改委的会出来,门卫递给她一封信。她接过来一看,又是红星大队的,但字迹变了——这回不是陆凛歪歪扭扭的笔,也不是赵桂芬潦草的字,而是工工整整的铅笔字,一笔一划透着认真劲儿。
她边走边拆开,里面是两张纸。第一张是信,写在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
妈妈你好,我是陆念安。我上二年级了,今年考了第一名,老师说要给家长报喜。我奶奶身体不好,爸爸上工去了,我就自己给你写信。我画了新的画,送给你。
第二张纸就是画。画的是一棵大树,树底下站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和一个大人模样的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妈妈。虽然画得笨拙,但能看出来扎辫子的小人衣服涂了红色,笔触格外用力。
沈知知站在发改委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把信和画看完。四月的阳光温温地照在纸面上,铅笔字的痕迹微微泛着光。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那幅画又展开看了看——扎辫子的小人笑得嘴弯成了一道月牙,旁边的两个字描了又描,铅笔芯蹭得那个区域黑了一片。
她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画也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