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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让他等着。我下去。
她挂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从三楼到一楼的距离不算长,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个台阶都踩得稳稳的。
机关大楼门口的台阶前瘦了整整一圈,颧骨支棱着,眼眶深陷,头发长了也没剪,乱糟糟地盖着额头。他脚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黑棉袄,袖口卷了好几道,露着一截细瘦的手腕。那孩子仰着头看大楼顶上挂着的牌子,黑亮亮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又被冻得直缩脖子。
沈知知走到台阶边缘站定,没有再往下走。她跟陆凛隔着七八级台阶对视着。
陆凛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眼眶迅速红了。那个小男孩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着台阶上的女人,仰着小脸打量了她好几秒,然后拽了拽陆凛的衣角:爸,这是谁呀?
陆凛蹲下去,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是……是你妈。
陆念安又仰头看了沈知知一眼。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陌生的好奇,没有亲近,没有委屈,也没有任何孺慕的柔软。他看着台阶上这个穿得体面漂亮的女人,就像看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沈知知低头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胸口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但那个感觉转瞬即逝,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陆凛。她的声音平稳,你来干什么?
陆凛站起来,把孩子挡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知知,我知道我不该来……但安安今年该上学了,乡下没有好学校。我听说你现在在市里上班了,嫁了干部……我就想求你——能不能让安安在城里上学?我不求你养他,我给你打借条,借的钱我以后还——
沈知知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个冻得缩成一团的小影子,声音没有起伏:陆凛,当初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孩子归你养,我按月给抚养费。我的义务就是按月给钱,没有别的。你带着孩子来市里找我,不光你自己难受,我也为难。
陆凛的嘴唇颤抖着,低声挤出话来:知知,安安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才这么小……
我知道。沈知知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但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我现在的丈夫是市里的干部,我有工作有前程有家庭。你带着孩子出现在我单位门口,对谁都没好处。我是按月给抚养费,这些年哪个月断过?该尽的义务我尽了。多的,我给不了。
陆凛的肩膀塌了下去。他看着台阶上那个衣着光鲜、面容冷淡的女人,好像终于认清楚了一件事——她跟他之间的那点关系,真的彻底断干净了。没有亲情,没有牵挂,没有余温。她站在那几级台阶上面,他站在
我……我知道了。陆凛把孩子重新抱起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那我把安安带回去。乡下的学校,凑合着也能上。
他抱着孩子转身,往机关大院外面走。陆念安趴在他肩上,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忽然回过头朝沈知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三四岁的孩子朝她挥了挥小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