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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知知去邮局寄了第一笔抚养费。二十五块钱,按月寄到红星大队部,附了一张字条:孩子医药费,本月款。她填完汇款单递给柜台后面的大姐,转身走了出去。
寄完钱她站在邮局门口,二月的阳光虽然不算暖,但白晃晃地照下来,落在脸上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把手揣进口袋里,往厂里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一个穿绿邮递员制服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过去,车铃叮铃铃响了一串。她侧身让了让,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后座上绑着的邮袋,想象着那袋子里或许有一封从红星大队来的信,带着那个村子里的泥土味儿和鸡粪味儿,再也不会沾到她身上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日子翻进三月份,天就暖了。
筒子楼外墙的爬山虎冒了绿芽,阳台上晾着的棉袄换成了薄衫,巷子口的卖菜摊子多了几样水灵灵的春韭和菠菜。沈知知换上了那件藏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半旧的米白薄开衫,骑车上下班的时候风吹过来,裙摆兜起来又落下去,看得旁边几个年轻工友直吹口哨。
她不理那些口哨,脚下一蹬,车铃一按,从人群里穿过去了。
这一个月过得四平八稳。赵桂芬没再来闹,抚养费按月寄出去,汇款单的存根叠成一沓压在抽屉底层。厂里那些风言风语彻底歇了,连周红梅那种爱挑事的在走廊里碰见她都绕道走。沈知知在棉纺厂的存在感越来越稳,领导夸她报表做得漂亮,同事有算不明白的数都来找她帮忙——她顺手帮了,不留人情,也不欠谁的。
但在顾家那头,事情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顾母姓方,叫方淑华。自打那次晚饭之后,她再没主动叫沈知知去过家里。顾晏廷提了两回周末回去吃饭,方淑华都以家里有事你爸出差之类的话挡了回去。沈知知心里明白,这是那位婆婆在冷处理她——不翻脸、不吵架、不给脸色看,就是用不叫你来表明态度:我不认可你,但我不跟你正面冲突。
顾晏廷跟她说了这事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她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沈知知当时正坐在他办公室窗台上晒太阳,两条腿悬着晃来晃去,闻言头也没回:她是不是开始给你张罗相亲了?
顾晏廷沉默了一瞬。
沈知知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声音带着笑意:说中了吧。
我妈有个老同事的女儿,在教育局工作,二十三岁,没结过婚。顾晏廷说得很平静,上周末她安排了个饭局,叫我去坐了一坐。
你去了?
去了。顾晏廷看着她,我去是给我妈面子,顺便当面跟对方说清楚我有对象了。总共坐了四十分钟,没留电话也没再联系。
沈知知靠在窗框上,歪着头看他:你妈跟我搞暗战呢。她请你吃饭,你拒绝的话她没面子,你去了又让我不舒服。两头都让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