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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晚坐在自己房间里,把那本《人民文学》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里有沈知知随手画的小花和铅笔批注,字迹娟秀又随意。她看着那些字迹,又看了看封面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书锁进了抽屉里。
十月中旬,沈知知评上了服务社的先进。她站在服务社门口的小黑板上看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转身回去继续上班。
那天晚上沈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庆祝,林淑芬炖了排骨、炒了鸡蛋、还蒸了一条鱼。全家人都坐在桌子前面,连奶奶都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沈知知坐在沈知珩和江逾白中间——江逾白又被沈知珩拉来蹭饭了——低着头吃碗里的排骨,嘴角翘着。
沈晚坐在对面,看着沈知知被沈知珩和江逾白夹在中间的样子,看着她吃排骨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江逾白不动声色地递了块手帕过去。沈晚垂下眼,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饭吃到一半,沈卫国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大家都抬头看他。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沈卫国看了看沈晚,又看了看沈知知,顾家那边来信了。说下个月省城那边的房子收拾好了,让沈晚和言琛早点过去安顿。婚期不变,还是在荣城办,办完了就直接去省城。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林淑芬看了看沈晚,又看了看沈知知。沈晚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磨着。
这是好事啊。沈知知先开了口,声音利落,沈晚去省城正好,那边热闹,比咱们这边强。你们到时候办完婚宴,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沈晚抬头看着她,沈知知正冲她笑,那笑容坦坦荡荡的。沈晚看了她好一会儿,低下头去,轻声说:谢谢。
江逾白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沈知知的膝盖,沈知知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她冲他眨了眨眼。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沈晚叫住了沈知知。两个女孩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月光把枯藤的影子投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沈知知,沈晚开口,我要走了。
我知道。
这个家……沈晚顿了顿,这个家又还给你了。
沈知知看着她,月光底下沈晚的脸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窝微微凹陷,看着比刚来沈家的时候憔悴了许多。沈知知想起她第一次来沈家那天,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张铺了淡蓝色床单的小床发呆的样子——那时候的沈晚眼里还有光,虽然那光是冷的、锐的,可起码是亮着的。
沈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两个女孩在月光底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秋风把葡萄藤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打着旋飘到地上,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沈晚先转过身,往屋里走了。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沈知知。你赢了。
沈知知站在月光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底下,没有接话。
过了两天,江逾白来找沈知知,带她去了大院后面的山坡上。
秋天山上的草都黄了,踩上去软绵绵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草香。两个人并排坐在那棵老槐树橘红。
沈晚要走了。沈知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