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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出院回到沈家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她坐着轮椅行动不便，林淑芬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奶奶更是搬了个小板凳守在沈晚房门口，动不动就探头进去问晚晚你渴不渴晚晚你腿疼不疼晚晚你想吃什么奶给你做。沈卫国每天下班回来先上楼看沈晚，下来的时候脸上才松快一点。
沈知知成了这个家里最安静的人。她照常去服务社上班，下班回来就进厨房帮林淑芬做饭，吃完饭上楼回房间，第二天再重复一遍。她不再跟奶奶顶嘴，不再跟沈晚有任何眼神交流，不再在客厅里待太久。她缩成一团，把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收起来，只露出柔软的肚皮。
林淑芬有时候半夜起来倒水，经过沈知知房门口的时候会停下来，听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安安静静的，偶尔翻个身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林淑芬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搪瓷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沈知知在变。她在以所有人都看得见的速度变——她不再撒娇了，不再大声说话了，不再在饭桌上跟沈知珩抢最后一块红烧肉了。她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夹菜也只夹自己面前那一碟，吃完了就站起来说我吃饱了，你们慢吃，然后上楼。
沈知珩看着她这样，心疼得不行。他每天晚上去沈知知房间敲门，带一碟林淑芬做的点心、或者一壶热茶、或者只是他自己攒的几张糖纸，坐下来跟她说几句话。可沈知知总是笑着听他说，偶尔应一声，然后催他回去睡觉。
有天晚上沈知珩实在憋不住了，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沈知知坐在床边，抬头看他：我哪样了？
你……沈知珩张了张嘴，你不笑也不闹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知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淡很浅，像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碰一下就要碎。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事了。
懂事个屁！沈知珩猛地站起来，我宁愿你不懂事！我宁愿你天天跟我抢吃的、跟我吵架、跟我打架！你现在这样——我他妈看了难受！
沈知知看着他红了的眼眶，也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回去吧。明天还得上学呢。
沈知珩站在门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穿过枯叶的声响。
转机出现在七月中旬。
那天沈知知从服务社下班回来，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沈晚的声音。沈晚正坐在轮椅上跟林淑芬说话，声音柔柔的：妈，你别怪知知姐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吓了一跳，摔懵了才说了那话……
林淑芬的声音带着愧疚：晚晚你别替她说话，她推了你就是推了你——
沈知知走进客厅，站住了，我没有推她。
客厅里的两个人都愣住了。林淑芬转过头看她，沈晚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攥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沈知知看着沈晚，目光平静：你腿伤了，我认。你恨我，我也认。可我没有推你这件事，我不会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