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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都笑了。沈知知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低头扒饭的时候眼角还是湿了一点。她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谁也没看见。
只有坐在她对面的沈晚看见了。沈晚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那块没动的红烧肉夹到了沈知知碗里。
沈知知抬头看她,沈晚已经低头吃饭了,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天晚上沈知知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她贴在那面墙上的两张照片照得清清楚楚。她翻了个身,看着照片上站在杏花树底下的自己,和照片上站在她身后的江逾白。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六月进了梅雨,荣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院子里的柿子树叶被雨水泡得发亮,沉甸甸地垂着,偶尔一阵风过来,抖落满树的雨珠子。
沈知知打着伞从服务社下班,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院门外面站着几个人。三个女人和一个老太太,衣裳半旧不新,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来的。其中那个年轻点的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被旁边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拉了拉袖子。
沈知知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那几个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沈知知攥紧了伞柄,站在路对面没动。她看见林淑芬推门出来,看见那几个人的时候脸色一下子白了。那个老太太开口说了句什么,林淑芬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
沈知知深吸了一口气,过了马路走到院门口。她收拢伞,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在门前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抬头看向那几个人。
沈知知叫了一声林淑芬,声音平静,这几位是?
林淑芬还没开口,林菊对着沈晚声音尖尖的:哟,这不就是我家那个林花吗?不对,现在应该叫沈晚了是吧?穿得人模狗样的,可真风光。
沈知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头看向林淑芬。林淑芬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进来说吧,站在门口不好看。
几个人鱼贯进了沈家院子。林奶奶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知知一眼,那眼神又冷又尖,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沈知知没有回避,跟她对视了一瞬,然后垂下了眼。
客厅里气氛凝滞。林奶奶坐在沙发主位上,双手撑着膝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电视机、收音机、沙发、茶几上的水果盘——然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对林淑芬说:我当是什么富贵人家呢,也就这样嘛。
沈卫国从楼上下来,看见客厅里的几个陌生人,皱了皱眉。林淑芬连忙站起来介绍,声音发紧:这是……这是林花的奶奶、她妈、她二姐,还有她二姐嫁的那个……那个她婆婆。最后一句说得含含糊糊的。
沈卫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林淑芬,又看了看那几个人,沉声道:几位来有什么事?
林奶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开门见山:我们来接林花回家。她是我林家的人,不管怎么说,不能白养了十八年说走就走了。